年荼听着听着,已然明悟。
原来是想从她手上把剑气骗走啊。
然后呢?没了这道护身符,她在这个坏东西眼中是不是任人宰割?
她心中暗暗冷笑,面上故作犹疑,纠结了许久,才从怀中缓缓摸出一枚玉符。
上钩了!!!
一瞬间,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有兴奋的情绪难以遏制地流露出来。
他迫不及待伸手去接,却眼睁睁看着年荼似乎突然反悔,又要把玉符重新揣回去。
“!!!”
眼瞧着上钩的鱼要跑,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的男人顿时急了,头脑一热,顾不得原本预设好的计划,劈手就将玉符夺下。
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畅快的气。
年荼犹犹豫豫遮遮掩掩的态度将他麻痹,他只觉一阵狂喜,根本不考虑东西是真是假,直接贴身存放好。
伪装提前露出破绽又如何?只要这东西到手,他也无需再演下去了。
再抬眸,对上那一双水润的杏眼,他的唇角勾起恶劣的笑,不屑于继续扮作另一个人,当场撕开人皮,故意露出脸上狰狞的魔纹。
出乎意料的,那双杏眼静静盯着他,瞧不出丝毫惊慌。
“……”
她为什么不怕??
预想中的惊慌、无措,泪眼盈盈全都没有发生。男人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明明成功得手,却有一种失败受挫的烦躁,甚至还隐约感觉到心里毛毛的。
----------------------------------------
第491章 笨啊!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比刚才好多了”,年荼上下打量他,甚至还开口点评。
“……”,莫名其妙被她评价,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嗤笑,“怎么?觉得我比你的道侣更高大威猛英武不凡?”
就算她长得漂亮了点,就算她赞美他、讨好他,他也不可能放她一马。
“那倒不是”,年荼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你顶着我伴侣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我忍不住想撕了你的脸皮。”
相比起来,这张布满魔纹的丑脸都让人觉得舒服多了,至少没那么恶心。
魔修:“……?”
“你**找死!!”
因为太过不敢置信 ,他足足愣了数秒才回神,脸皮腾然涨红,“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老子这就好好教教你这张嘴该怎么说话!”
阴风骤起,魔修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墨色的长剑寸寸碎裂,重新在他手上组成两把魔气四溢的弯刀,四面八方的碎石飞沙尽数被卷作齑粉,随刀刃一并迎面劈向年荼。
方才还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此刻仿佛吓傻了似的,连逃跑都不会,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布满魔纹的狰狞面孔在她清澈的瞳仁中放大、转瞬逼近,流露出即将见血的兴奋。
留着她还有用,暂时不能杀她,教训一下就罢了,得避开要害……
刚选好落刀处,电光石火间,年荼却突然动了,腰肢划出柔韧弧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敏捷避开了迎面袭来的刀刃。
魔修只看到她的身影瞬息间消失,未等回神,后背就被凌空一踏,宛如有千钧之重,竟一招破了他护体的魔气!
这一下挨得猝不及防,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头传来崩裂声,宛如破布袋子似的狼狈滚了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紧接着便是气血逆涌,一口血哇地呕了出来,说不清是被踢出了内伤还是被气得吐血。
虽然五脏六腑都如错了位般疼痛,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以最快的速度爬起身,再看向年荼,目眦欲裂,满眼尽是不敢置信。
这小丫头片子不是百草峰弟子吗?!
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柔弱木灵根,平日里要靠道侣护着,进了秘境还要带着剑尊的剑气防身……
明明他都已经把剑尊的剑气弄到了手,道侣也不在她身边,她应该再无威胁,只能任他揉捏才是!
情报似乎有误,但事已至此,魔修没有工夫思考太多,甩开纷乱的思绪,短暂调息了一下,又如一阵黑旋风似的袭向年荼。
这次他绝不再留手!
顷刻间,魔气冲天,结成夺命阵,眼看就要将年荼困住,魔修的脸上刚刚浮出欣喜,却猛地僵住,弯刀“当啷”一声坠地。
摇晃几下,庞大的身形亦轰然倒地,面孔浮现不自然的青紫色。
“你、你……”
竟然用毒!
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部麻痹,调动不起一丝力气,连操控唇舌都很困难,他说不出完整字句,只能徒劳地瞪着铜铃似的眼睛,眼睁睁看着年荼走向他。
“很好奇我什么时候下的毒?”,年荼轻而易举读懂了他的想法。
她轻弹一下指尖,一枚眼熟的玉符就咕噜咕噜从魔修的衣襟里滚出来,落到他眼前,“不是你亲手抢过去的吗?”
一边说着,年荼弯唇笑了笑,语气没有丝毫歉意,“可能是我没说清楚,这里面封着的不是剑尊的剑气,是我炼的毒。原本倒也没什么,但你抢得太暴躁,它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东西就泄露出来了。”
他还宝贝似的贴身放着,不毒他毒谁?
!!!
毒性发作得愈发猛烈,自知被算计,魔修却动弹不得,只能无能狂怒,大着舌头用不连贯的脏话翻来覆去咒骂。
一枚足以苦得人灵魂出窍的药丸趁着他张口之际被丢入嘴里,咒骂声戛然而止,他的脸顿时扭曲了,疯狂干呕着,没能成功吐出来,药丸就已经融化顺着喉咙滑下去。
年荼居高临下盯着他,估算着青炎长老出品的吐真丸已经开始生效,满意点点头,开始审讯,“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同伙?”
……
天色渐晚。
几个魔修隐藏在夜色里,百无聊赖地盯着任务目标的背影。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老大,不然直接上吧,咱们这么多人,还弄不死他一个……”
话音未落,就被厉声打断,“闭嘴。”
被呵斥的人悻悻闭上嘴,满脸都是不服。
本来就是,他说的有什么错?主人下了命令要他们在大衍秘境里围杀这个叫谢寂离的家伙,老大就早早地带着他们寻到了他的踪迹,却偏要等到时机合适才肯行动。
合适、合适……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这小子不知有什么毛病,都入了秘境三天,还待在原地打转,他们蹲守在附近,周围的景色全部看遍,闲得都要长毛了。
主人的命令固然不容违逆,但大衍秘境里宝贝众多,他们还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去寻宝呢!把全部时间精力都耗在这家伙身上算什么事?
一人带头发出抱怨,犹如石头砸入水中掀起涟漪,早有意见的一众魔修都有些怨声载道。
魔修老大敏锐地觉察到身边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恐有内乱。
他皱眉沉吟半晌,牙一咬、心一横,沉声下令,“动手!”
听闻谢寂离有一道侣,是他的软肋,原本他特意安排了人去解决那只叫年荼的小兔子,务必要把剑尊给的剑气从她手上骗来。至于她本人,最好能抓住活的,拿来威胁谢寂离,说不定能让他束手就擒,抓不住活的,便当场格杀,总之不能给她离开秘境向剑尊通风报信的机会。
这般重要的任务,派出去的手下自然是他的心腹,实力强劲,又习得了幻形之术,伪装成谢寂离的模样,还能使一手好剑法,轻易瞧不出破绽。按理说来,逮一只小兔子不在话下,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般一想,魔修老大不由紧张起来,有种情况脱离了控制的不安感。
年荼那边发生了什么暂且无法探知,眼下,趁事情发生变数之前先杀了谢寂离才最要紧。
他将目光放到不远处——
溪水声潺潺,谢寂离蹲在水流边,手执长剑,耐心地雕刻着一枚金灿灿的晶石,粉末碎屑顺着水流冲走,灵石逐渐呈现出圆滚滚的小兔子形状。
整体轮廓勾勒出来,他爱惜地捧在掌心摩挲了一下,又对着光线看了半天,精修细节,才把这个亲手为年荼制作的礼物收入储物袋。
天阶武器、极品灵晶,就被他用来做这些,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怒斥一句暴殄天物。
暗处盯着他的魔修早看得眼红,老大一声令下,数道身影立刻就如饿虎扑食般猛冲出来。
杀人夺宝的事他们做过太多,该怎么做早已熟稔于心,并不觉得这次会失手。
……
年荼匆匆赶到时,远远的就已嗅到了空气中浮动的腥臭血气。
脚下的泥土都被染成湿漉漉的红黑色,此地显然刚发生过一场恶战,而那股混乱气息尚未消弭,顺着方向追探过去,一路上尽是魔修的残尸。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她的一颗心自胸口不断向下沉落,即便早已从俘虏口中审问出了同伙的数量,此刻亲眼目睹,仍是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