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风一吹,就会绽放开来。
于是也不先涂抹伤口,而是拿过自己的面膏,给他的双手涂抹,再蘸着红色的膏药涂抹于伤口处。
陆铭章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双手,哭笑不得:“一会儿只怕泥得到处都是。”
戴缨没理会他这句话,或是听到了佯装没听到,用帕子拭了手,再拿过案几上的小暖炉,跪坐到他的身后,给他开始烘发,声音从后传来。
“不会。”
这前后不搭的两个字,叫陆铭章问道:“什么不会。”
“不会泥得到处都是。”
陆铭章将手摊放于案几,心道,兴许一会儿油脂就吸收了,待头发烘得差不多后,两人默契地起身往里间去了。
床帐打下,入到帐里,陆铭章见枕下塞了一条巾帕,正待抽出拭手,却被戴缨一把夺过,嗔了他一眼:“大爷这是准备做什么?”
“手上油着,一会儿怎么办?”陆铭章问道。
戴缨脸微微一红,嘟哝道:“爷有手,妾身就没手么?”
待陆铭章反应过来时,她已骑到他的身上,俯身,将他压于榻间。
昏暗的帐中,静得可以听到二人有些慌措的呼吸,他的一双眼流转着不一样的辉色,望着坐于身上的人儿。
而戴缨呢,她从不让他失望。
她甚至没有褪去他的衣物,她自己的衣衫也未褪,他们穿得齐齐整整,以一种近乎庄严的突兀,成了彼此最紧密的归处。
她傲然地掌控着一切,乍一看,就像一场追戏打闹似的。
“丫头……”陆铭章压着嗓儿,情极之下唤了一声。
戴缨从脸到脖子都是绯红一片,她是没褪下衣衫,否则整个皮下都是粉透透的。
她攥住他的腰带,紧紧地攥住,以这一根细细的腰带,牵住他的命门,他的世界随之收束于这方寸之间,他在她的引领下,一点点失控,在清醒和沉迷的边缘进退徘徊。
因为主动权在她的手里,偏不让他一次性尝到甜头,而他只能依着她,由着她,将自己全部交给她。
她俯下身,气息有些不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妾身问大人讨个话。”
陆铭章咽了咽冰凉的津唾,“嗯”了一声,声音哑得有些不像自己的。
“什么话?”
戴缨大胆开口:“不论大人日后是什么身份,不准有其他人,只要阿缨一个,好不好?”
陆铭章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个话,拿袖口轻轻拂去她头上的汗珠,温声道:“我若是那等人,早该有了,也等不到你。”
结果手上的油脂仍不免沾到她的脸腮上,他拿袖口想要拭干净,结果把她的脸越擦越油。
陆铭章半晌开口道:“要不还是给我一条帕子?”
她偎到他的胸前,吃吃笑出声。
一场情事过后,下人送水进来,两人清洗过身子,靠坐于床头。
“今日那人是谁?”戴缨问道。
陆铭章静了一会儿,说道:“他就是那个有点小权,有点小钱的官户。”
“所以,爷在他府中做幕僚?”戴缨又问。
陆铭章没有否认:“是,就是他府上。”
他以为说到这里就是结束,然而戴缨再问:“那他是谁?”
陆铭章抬起眼,看向她,见她也看向自己,那双清亮的双眼分明已洞悉了一切。
“你知道了?”他问道。
戴缨稍稍坐直身子,侧过身体,坐到他的对面,正面看向他,启口道:“我见过他……”
第179章 如果能重新来一次
元载一进到小食肆,戴缨就将他认了出来,就在她问陆铭章,那人是谁时,陆铭章没有立刻给出回答,搁于衾被上的手微微一动。
接下来,戴缨说,她见过他。
“你见过他?”陆铭章这话问得很慢,似是在确认她话里的意思和真实性,于是问道,“何时见过?”
说着将她带到怀里,拿衾被盖住她的身子。
“那日,街上很热闹,许多人走到街上,就为看一看罗扶使团来大衍的盛景,妾身也去凑了个热闹,坐于茶楼。”戴缨说道,“那人就在使团中间,很显目,于是记下了。”
戴缨说罢,没听见回音,抬头看去,就见陆铭章有些晃神。
“爷?”
陆铭章回看向她,笑道:“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所以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戴缨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探得,只是今日见到了他,想着你应是有事瞒着我。”
“我在郡王府供职。”
“所以他的身份是罗扶的郡王?”
陆铭章“嗯”了一声:“祁郡王,元载。”
戴缨没去追问这人,她并不关心这些,而是问道:“危不危险?给那人当幕僚危不危险?”
怎能不危险?如今他正处于夹缝中,但是没有办法,因为身后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行进,一旦失败,那些同他相关之人,包括她在内,皆会受到牵连。
在萧岩对他起杀心的那一刻,他就没了其他选择,若是不挣一挣,不知小皇帝什么时候兴起,对陆家来个大清洗。
且,吃了亏憋屈忍下,不是他的行事。
在陆铭章沉默的一瞬,戴缨心里有了数,于是又问:“那这一次出去,事情办成了么?”
“成了,只是前路未定。”陆铭章又道,“阿缨,如果有一日,你因我而身处危险之中,会不会后悔跟了我?”
戴缨戏言说道:“让妾身想一想。”接下去说道,“如果能重新来一次的话……我还是情愿当个普通人,但不能重新来过,那我还是愿意跟随大人。”
“为什么?”陆铭章问道。
“因为……”戴缨偎进他怀里,轻声呢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他最开始的那句话做了回应,“我也很想你……”
次日一大早,天光朦胧,戴缨睁开眼,她已习惯了早起,身边的暖意让她弯起嘴角,于是往更温热的地方挤了挤,环上他的腰,如同从前一样,将手舒到他的衣底,流连指下的温度,然后懒懒地撒娇道:“天太冷了,妾身不想起,怎么办?”
这是陆铭章睡得第一个好觉,归途虽也有驿站,为赶行程,很多时候并不走官道,而是抄近路,一路颠簸可想而知有多辛苦。
他睁开惺忪睡眼,喟叹一声:“那便不起了,再睡会儿。”说罢,阖上眼,习惯性地在她后背拍了拍,示意无事。
“可是店里不能少了掌事之人,没我不成。”
陆铭章似醒非醒地“嗯”了一声,戴缨从他怀里退出,稍稍欠起身,发现衣袖被他压住了。
“压住了。”
“什么压住了?”陆铭章故作不知。
“衣袖,挪一挪。”戴缨扯了一下,却被他压得严实,想起从前他二人刚在一起时,也是这般,只不过那时是她压住他的袖,现在却掉了个人儿。
陆铭章睁开眼,侧了侧身,她刚欲抽出自己的袖,却被他攥住,拉她重身躺下。
“你不去,那店就不能开张了?”陆铭章牵起她的手,让她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腰,又道,“客人们中午才来,你起来这样早做什么,又不做早食。”
戴缨嗅着鼻下软软的舒香,干净的皂香裹挟着他本身的青木气息,听他这么一说,她真就不起身了,重新闭上眼。
大冬天,正是赖床的好时候,外面天寒地冻,刮着朔风,帐中却是温暖的被窝和相互依偎的人。
就这么闭上眼,两人再次睡过去,醒来时,天光大亮。
这一日,陆铭章需入宫一趟,求一道明旨。
入宫后,陆铭章求见了元昊,分析长远利益,因势利导,人尽其用,最后以善用降者,视其为鹰犬,以揽天下英雄之心等言辞,让元昊下了一道圣旨。
降将不杀,不仅不杀,继续留用三关。
及至此时,陆铭章的第一步棋终于排布开,这一小小的安插,相当于一个支点,牢牢地扎下,再一点点蔓延,最后环结在一起,叫人寻不到头尾。
陆铭章拿下三关,立下大功,元昊欣喜不已,赐下许多金银器物,并让宫人随其出宫,带到他所住的府宅。
皇帝所赐,他不能拒绝,却又不想太过张扬,于是让宫人将众多赏赐搬到他所乘的马车上,没让宫人跟随,自己坐上马车,往宫外行去。
宫道上厚厚的积雪已被清到路两侧,不过因着空气冷冽,地面结上很薄很薄的冰衣,长安并不敢将马车驱赶太快。
宫墙高耸,朱红之色在冬日肃杀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沉凝,檐角披着一层未化的薄雪。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行来一大簇人,整整齐齐地行着,前后是身着统一宫装的宫侍,中间是一乘辇,乘辇四围罩着海棠色挑金线的华锦,用来挡风。
这一大簇人,缓缓在宫道正中行着。
长安不得不将马车往旁边驶去,然,路面太滑,马车移动的速度和幅度,还比不上对面过来的仪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