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意拉长调子,带了些央求的意味:“大哥别娶沈岫了,她有什么好的,除了一张脸蛋能看,有什么好的?”
阿瑟不喜她这个态度,像那起子小人一般,在人背后说长论短,他将酒盏往桌上重重地一放,陆婠住了嘴。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阿瑟声音变得严肃,“怎的在外游历反把性子养坏了?!”
陆婠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我……我性子养坏了?”
“你这还不是把性子养坏了?”阿瑟毫不留情地指出,“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陆婠胸口一个大起伏,脸腮气得涨红:“什么话,我说什么话了?我说得都是实话,沈岫就是个花瓶,装得乖乖巧巧,也就你喜欢她那个假模假样,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个好的……”
“陆婠!”阿瑟气得叫她全名,“你读的书呢,学得礼义呢?”
说着,冷笑道:“是了,哪有什么礼义,自小常往那边跑,能学到什么规矩。”
阿瑟口中的“那边”指的是弥国,陆婠和父母游历之前,经常被阿伏干接到弥国小住。
阿瑟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嘲讽阿伏干对陆婠失教。
这话算是戳到了陆婠,哪怕天下所有人说阿伏干不好,他在她这里,也是好的。
“呵!原来大哥说最在意我,最关心我都是假的,大哥心里最关心的是沈岫罢。”她眼眶微红,“从头到尾都是哄我的,大哥就好了?”
两人一开始为了什么争吵已经忘了,现在只有相互揭短,互戳痛处。
“大哥是不是一定要娶沈岫?”她扬起下巴,一副浑不讲理的态度。
阿瑟对陆婠一向退让容忍,可这一次,他意识到无底线的包容,只会将她的性子越养越刁钻,反而害她。
“是。“阿瑟肯定回答,”我一定要娶她。“
陆婠低下头,应了一声“好”,然后一声不言语地站起身,离开了……
第728章 你一半,我一半
这一顿饭没有吃好,陆婠回了自己的寝殿,在她走后,阿瑟也放下了碗筷,让人清了桌面。
还未坐一会儿,前廷有官员求见,他便去了前面。
待他处理完手头事务,天已完全暗下来,一路回到殿宇,有意无意地看了偏殿一眼,没有光亮,想了想,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值守于殿前的宫侍见了阿瑟,欠身行礼。
“公主呢?”他问道。
宫人回道:“回城主的话,公主回殿后就没出来过。”
阿瑟进到殿中,穿过外厅和一段走道,到了里面的屋室,敲响房门。
屋里传来闷闷的人声:“不饿,不用饭,不要再问。”
“阿婠,大哥有话问你。”
屋里屋外安静了几息,脚步声响过来,房门从里打开,陆婠也不迎人进门,门开后,她便转过身往里走,阿瑟随后进屋。
陆婠走到窗边坐下,一手支着头看向窗外。
阿瑟看了她两眼,坐到她的身边:“你和我老实说,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岫岫。”
陆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而看向身侧的兄长。
“兄长想听真话?”
阿瑟点头:“自然。”
“不想大哥迎娶沈岫不是因为我讨厌她。”陆婠说道,“大哥可还记得从前说过的话。”
“我说过的话可太多,你指的哪一句?”
“那会儿我还小,可大哥有十多岁了,大哥说,日后,你的所有东西,都有我的一半。”陆婠直直看向阿瑟的眼睛,“大哥有没有说过这个话?”
“这……”
阿瑟努力回想,好像确实说过这个话,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他们乘海船往大燕去。
小妹和释奴睡午觉,娘亲和他坐于窗下,告诉他,等大燕的事情了结,就回默城,有一份礼给他。
小妹醒了,听到他们的谈话,挤过来,她将剥好的橘子,分给他,用天真的童音说着,日后他的东西,也是她的,不论什么,有他的一半,就有她的一半。
他点头同意了。
“大哥记得,确实说过这个话。”阿瑟说道,“可这个……同我和岫岫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陆婠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大哥怎么不想一想,你若和岫岫成了亲,那这默城还怎么分我一半?”
“你在说什么?”阿瑟表情微冷。
陆婠没有觉察到阿瑟态度的转变,她掰着自己的指头数着。
“大哥想啊,你娶了沈岫,这默城就分成了三份,你一份,沈岫一份,我一份,那就不是一人一半了,我这人贪心嘛,自是不愿意了。”
阿瑟声音沉下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婠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杯沿遮住她的半张脸,声音自杯口传出。
“为什么默城要分你一半?”阿瑟再问。
陆婠敛下眼皮,安静了一会儿:“这话是大哥应下的……”
“我若是不应呢?”
及至此时,阿瑟的语调已经完全变了。
陆婠再次看向窗外,声音淡淡的:“大哥可以不应,阿婠什么也不会说,但大哥莫要忘了,这默城原该有我的一份。”
“怎么说?”屋里的蜡烛陡然熄灭,阿瑟的双眼在黑暗中掠过一抹冷光。
陆婠侧过头,同他对视,一声不言语,她不说,他也明白,她不言不语的态度,简直将千言万语道尽了。
陆婠和陆绍是父母的亲子亲女。
一个乌滋,一个默城,该留给他二人才是。
娘亲是上一任女城主,将城主之位传于亲生女儿,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是娘亲将城主之位交到他手里,娘亲说这个城主之位合该是他的,他清楚那只是娘亲让他心安理得接手默城的说辞,实际并不是这样。
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就算知道他的存在,也不会认他,所以说,这个城并不属于他。
阿瑟冷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接着他又道:“别说一半了,你就是想全部拿去,我又能说什么,我几时同你们争过?”
他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他四岁被人领进城主宫,后来娘亲有了释奴,那个时候的他已经知事,他知道自己和释奴不一样。
所以他力争事事做到最好,事事让着弟妹,当哥又当爹,绝不让父母多操一分心。
为了不让小妹搅扰父母的清静,他同意让小妹和他住一个寝殿。
她夜间害怕,他就陪着她,直到她一点点适应,他教她拳脚,教她识字。
可她现在是什么态度,那含糊不清而又意有所指的言辞,真是让他寒心到底。
陆婠望向兄长的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
阿瑟不说一句话,起身离开了,待他离开后,陆婠拿手拍自己的嘴,连着拍了好几下。
这一夜,陆婠没有好睡,她早早起身,洗漱一番后去了兄长的殿宇,结果守值的宫侍告诉他,城主昨夜并不在殿中歇息。
“我兄长一夜未归?”陆婠问道。
宫侍恭声道:“城主从公主的寝殿出来,回过这边一趟,后来又走了。”
“他可有说去哪里?”陆婠心里又慌又悔,昨夜不该那样和大哥说话。
宫侍摇了摇头,正巧此时,一名大宫婢双手托着一物从殿内走来。
“公主,这是城主写给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后的书信。”
陆婠接过书信,往封面上看了一眼,心里大感不妙,过不了多久,父亲和母亲就要抵达默城,她该怎么向他二人交代。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间,一辆马车到了默城,没有惊动城中百姓,城门在深夜“轰隆隆”打开。
陆婠带着几名议事官,和十来名宫人提前在城门处候等。
马车经过她和一众人时并未停下,径直朝城主宫行去,陆婠赶紧翻身上马,紧紧随在马车边。
进了宫门,马车去了正殿,正殿每日有宫人值守和扫洒,里间布置和从前一样,未曾动过。
陆婠候在马车一侧,将车帘揭起,一妇人从车内探出身,陆婠赶紧伸手扶她,却被她“啪”地挥开。
妇人扶着车壁,趋身踩着矮凳下了马车,之后马车内又下来一个身量很高的人。
两人进了正殿,陆婠赶紧跟了上去。
外厅,灯火通明,那两人已经坐下,陆婠抬头看了一眼,左边是她儒雅却又不失威严的父亲,右边是她温蔼的母亲……
第729章 不辞而别
通明的光亮中,两人端坐上首,面色绝对称不上好,陆婠站在下首,有些抬不起头。
兄长离开后,她将默城的情况写于信中,寄出,半个月后,也就是今夜,父母到了默城。
“你大哥的书信呢?”陆铭章问。
陆婠赶紧将信取出,双手递上。
陆铭章拆了信封,往书信看去,看过后将书信递给一旁的妻子,戴缨接过,从头到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