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陆婠对自己说,女大十八变,小时候的沈岫好看,长大不一定好看,自己小时候不好看,不见得长大依旧不好看。
好嘛,这么些年过去。
人家从小美到大,模样越来越出挑,她呢,好不好看她不知道,反正和沈岫是不能比的,中间差了一大截。
沈岫见陆婠发呆,搡了搡她:“阿婠?”
陆婠收回神思,谈回正题,她和沈岫在某一点上的想法是一致的,就是不让兄弟二人起矛盾。
两兄弟之间牵扯了一个岫岫,如何避开这个矛盾?避是避不开的,只能将矛盾转移。
转给谁呢?
这便有了后来那一幕,陆婠到大哥面前,说她不喜欢沈岫,言语刻薄地细数沈岫种种不好。
她原想着,兄妹之间的私话,她一闹一吵,大哥不说将亲事作罢,起码会对这门亲事重新考量,届时,她再在他耳边添油加醋,这门亲事自然就黄了。
谁知说着说着两人较起真,语气皆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陆婠收回神思,看向眼前的二哥。
陆绍叹了一声:“不可让爹和娘知道,尤其是娘亲,若让她知晓了,日后沈岫在她面前如何自处?”
陆绍看向陆婠,有些过意不去:“原本不关你的事,倒是把你牵扯进来。”
陆婠摆了摆手:“二哥别这么说,我也不是单为你和岫岫,主要还是因为大哥,他那样好的人,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你二人坑了,我当恶人便当恶人罢。”
陆绍笑了笑,这会儿才说久别重逢的话:“一别数年,长好高了。”
陆婠应着他的话踮了踮脚:“不知还长不长个呢。”
陆绍拍了拍她头:“还会长的,你这个头,在女子当中算高的,皮肤不算白,乍一看有几分小子样。”
“大哥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陆婠嗔她二哥一眼。
陆绍笑道:“自是在夸你,你从前不是最烦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连裙衫都不愿穿,不爱红妆爱武妆。”
陆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往前走几步,再一回头,语气笃定:“我一定会将大哥找回来!”
她将话说得满,可回到寝殿里就怏了劲儿。
找人啊!怎么找?去哪儿找?大海捞针么?
娘亲发话了,若不找到大哥,她也不用回了,当时娘亲的那个语气和脸色,绝不是玩笑。
陆婠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想到明日就要启程,却一点头绪也无,真要漫无目的地找人?那要找到猴年马月,死都找不到。
越想越睡不着,霍地从床上坐起,不行,她得找个有经验的人问一问,于是整好衣衫,将头发随手一挽,出了寝屋,一路往正殿去。
谁知刚入殿门,宫侍便上前说道:“公主,君侯大人吩咐奴婢在此候您。”
“我父亲知道我要来?”陆婠吃惊道。
宫人应是,引她往里去,走到一面帷屏前停下……
第731章 寻回大哥
帷屏映着朦胧的柔光。
陆婠绕过帷屏,就见她父亲坐于矮案后,正探身将窗户推开,一面推扇一面说道:“别傻站着了,过来坐。”
“嗳。”陆婠赶紧应声,趋步走了过去,坐到父亲对面。
面对陆铭章这个父亲,陆婠倒不见得多怕,相较于母亲的严厉,父亲对她总是宽和的。
他的父亲如今已不再年轻,可她却觉着没怎么变似的。
因为父亲年轻时头发就是花白的,这么些年过去,仍是那花白的发,只在眼角多了两道浅浅的纹路。
皮肤比从前黑了些,身形仍是高大的,这些年的游历,他儒雅不减,多了几分刚劲。
让她形容,父亲就像一株立于荒原的大树。
“父亲知道女儿会来?”
陆铭章颔首道:“你不来,我也要让人请你来。”
陆婠颓下双肩,有些懊丧:“阿婠不知如何找兄长,天地这么大,去哪儿找呢,怕是找到老也找不着。”
她一面说,一面虚虚握着手放于唇下,故作老人状,粗嘎着嗓子咳了几声。
“行了。”陆铭章说道,“装乞扮怜也无用,谁让你揽事了,你兄妹二人唱得好戏,弄成这样,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陆婠一怔,双眼微睁:“父亲知道?”
“找你的人是沈岫,是不是?”
陆婠在父亲面前是彻底放松的,当下竖起大拇指:“没什么能瞒过您。”之后又问,“父亲大人如何知晓的?”
“如何知晓?”陆铭章冷哼一声,“你二哥说的话漏洞百出,说什么他找上你,让你劝你大哥,不迎娶沈岫。”
“你大哥走了有半个多月,也就是说,你和你大哥半个月前闹的事,那人半个月前找上了你,你二哥分明今晚才到默城,适才我和你母亲进城便没见着他,这是才风尘仆仆地赶来,若真是你二哥,算算看,从乌滋到默城,再从默城回乌滋,再赶来默城,来来去去,他长得翅膀么?你母亲是气狠了,这才没追究。”
陆婠嘿嘿笑两声,说道:“这个‘找上’二字,也不一定要二哥亲身前来,写信也是可以的,万一……二哥写信央得女儿呢?”
陆铭章一手拂袖,伸出手:“拿来。”
“什么?”陆婠不明所以。
“信呢,既然写了信,把信拿来。”
陆婠不得不服,拱手道:“还得是父亲大人。”
陆铭章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扯旁边,问她:“你打算怎么寻你大哥?”
陆婠膝行到父亲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女儿给您捶捶背,轻重可还行?”
陆铭章倒是受用,也不和她兜圈子了:“想问什么,问罢。”
陆婠挪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上:“父亲大人在寻人方面有经验,教教女儿。”
陆铭章接过茶盏,啜了一口,说道:“丫头,听好了。”
他的面目变得认真,“你兄长若是想让我们找到他,自会留下线索。”
就像当初他寻找妻子戴缨一样。
“留下线索……”陆婠低声呢喃,“那……这个线索是什么?”
陆铭章点了点她的额心:“你和你兄长最亲,若是连你也不知道,我们又如何知道?”
陆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若是兄长不想让我们找到他呢?”
陆铭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了几息,只听他说道:“这便是第二种情况了,他若不愿我们找到他,自会想尽办法避开,那么……”
“女儿将永远寻不到他。”陆婠接过话。
陆铭章点了点头:“所以,婠婠,莫要恼你娘亲,她让你去寻,也许真就只有你能寻到你兄长。”
陆婠哪里敢恼娘亲,当下拍了拍胸脯:“爹爹放心,女儿一定将大哥寻回,就像当年爹爹寻娘亲一样。”
“你一女儿家出远门,我始终不放心,给你派了一个人,一路护你周全。”陆铭章说道。
父女二人又说了些话,陆婠起身离开了。
次日一早,辞过父母,陆婠轻装简行,走出城主宫,宫门前停着一辆绿帷马车,车辕坐着一人,一名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一条腿屈起,一条腿自然地垂下,靠着车身,头枕双臂,嘴里叼一根细草。
陆婠一面将他打量,一面朝他走去,最后立在他跟前。
她看向他的同时,少年正面无表情地回看向她,不止没什么表情,嘴角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陆婠在他面上好一番端详,最后喊出三个字:“陆长宁?”
陆长宁将嘴里的细草咬了咬,懒懒地“嗯”了一声:“表姐。”
“怎么是你?”
父亲说派人护她周全,这人是……陆长宁?
陆长宁,长安和元初的长子,比陆婠小月份。
因杨三娘的关系,戴缨和元初沾着一层亲,陆长宁便唤陆婠一声表姐。
陆长宁将缰绳挽在手里,瞥了陆婠一眼:“姑父和我父亲说,我父亲又命令我,所以我就来了。”
他在陆婠面上看了一眼,又道:“表姐不愿意的话,快同姑父说一说,我好回去。”
陆婠笑了一声,这家伙自小就极讨人厌,是个“反轴子”,喊他撵狗他偏去撵鸡。
每每他们几个兄弟姊妹一齐玩耍,元初姨就怕他闹,拘着他,不让他和他们一起,可见有多烦人了。
虽说如此,不过陆婠倒没说什么,而是一声不言语地上了马车。
这小子身手不错,武学一道上,有些真本事,父亲既然派他跟着,自有一番考量。
陆长宁见她上了马车,不再多话,径直问道:“去哪儿?”
陆婠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先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陆长宁将嘴里的细草一吐,手挽缰绳,驱车离开。
车内,陆婠靠着车壁,低头沉思,兄长会留下线索么?可留下线索的前提是,他愿意他们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