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全是血。
血像雾一样，充斥在她眼前。
程尧嘴唇上的血色迅速散去，恐惧，慌乱，爬上她的眉心。
“怎么办，怎么办……”
她搀着程尧的胳膊，绕在自己后背上。
程尧却像个残破的布娃娃，怎么也套不上，她无助地呼喊，“程尧……程尧……”
她抱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被杂物绊倒，摔倒在地。
程尧的身体跌入火中。
薛玉灿猛地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将他拽出烈火。
她泪流满面，抱着他，绝望地坐在地上，“程尧……不要……”
“不要死……”
程尧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我们离开这里……”
他手掌撑地，勉力站起来，揽着她的肩膀，“走。”
火势蔓延到楼道，逃生的路被火苗挡住。
废弃的工厂，没有任何工具，只能硬闯。
程尧搂着她的身体，声音轻得像细雨，“小火山，我背你跑下去。”
她泪眼朦胧地喃喃着：“不要……”
他握着她的肩膀，眼神沉定，“我可以死，你必须好好活着。”
他扶着墙，半蹲下身体，“快点，火越来越大了……”
他嘴唇苍白，回头看她，柔声道：“听话，过来。”
她趴在他背上，抱着他的脖颈。
程尧背着她，看向下方的火团，声音低微，“你紧紧地趴在我背上，不要抬头。”
“嗯……”她将脸埋在他后背。
他背着她，闯入熊熊烈火中。
滚烫的热意萦绕着周身，身体迅速升温。
眼前被黑烟糊了眼睛，程尧凭着记忆摸索着下楼。
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时间拉成无尽长……
薛玉灿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埋在他身上，低声喊着他的名字，“程尧……”
火苗窜上他的裤腿，钻入他的领口，灼得生疼，他顾不得其他，只能咬着牙向前……
浑身缠绕着无边的热意，烈火炙烧着他的皮肤，他咬着牙，挣扎着向前。
“程尧，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
“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我们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他依稀听见她说。
程尧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鼓起……要快一点，快一点才行！
火越来越大，他眼前开始发黑，呼吸愈发艰难……
作者有话说：
女主未受到侵害。
第86章 新生
程尧咬着牙, 一步一步向前。
终于看到人影……
“救……”他眼前逐渐暗了下去，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前。
“他们在那！”
“赶紧实施救援！”
火警迅速围了上去……
一时间，警车, 救护车，消防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惹得围观的路人心慌意乱。
消防员想将薛玉灿从程尧背上剥下来。
“她的手扒的好紧啊……”
“他们身上好多血！轻点！”
薛玉灿意识模糊……有人在掰她的手指头，她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群人围在身边。
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周乐天和张旻婕。
“你醒了！”
“你还好吗？！”
薛玉灿挣扎着坐起来。
“周围先保持安静！”方脸消防员扶着她的肩膀, “姑娘, 别担心，你们得救了, 现在送你们去医院！”
薛玉灿看到了旁边的程尧，恢复了一些心力，她抓住消防员的手，“里面还有人……”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程兴业一定不能死在里面。
“确定吗？！”
薛玉灿点头, 声音微弱，“一个男人, 六十岁左右。”
她身体虚得厉害，头脑发沉，缓缓闭上了眼睛……
消防员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立马拿出呼叫机，“三队注意……”
*
芝州市人民医院。
薛玉灿缓缓睁开了眼睛。
“灿灿, 你吓死我们了！”蔡文娟惊呼一声, 握着她的手往脸上贴。
薛玉灿看到爸爸妈妈焦急的面容, 心中愧疚，声音低哑，“对不起……”
薛炜眼中含着泪水, “灿灿，我们真是吓坏了，连夜赶了过来！”
“我没事了。”薛玉灿说着，咳了起来。
薛炜立马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动，也别说话，我去叫医生！”
蔡文娟的眼泪流了下来，“灿灿！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
薛玉灿摸着妈妈的脸颊，挤出一个笑容。
很快。
医生过来检查。
“病人外部皮肤无烧伤，呼吸道轻微水肿已经消掉，雾化可以停了，开了抗生素回去服用，预防肺部感染……”
蔡文娟关切道：“医生，我女儿多久能好？”
“病人已经苏醒，意识清醒，下午可以办出院了，回去观察，有异样再来医院。”
“太好了……”蔡文娟喜极而泣，握紧女儿的手。
薛玉灿忽然开口，“医生，和我一起住院的另一个病人呢？他情况怎么样？”
“他情况比你严重得多，我不是主治，只在入院的时候看了一下，病人有外伤，失血过多休克了。
身体烧伤面积较大，□□大量流失……后续估计还要做创面处理，总之，情况不容乐观……”
她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现在看不了，还在ICU，等等吧。”
薛玉灿心中沉重，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
薛炜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宽慰道：“灿灿，咱们先把自己顾好吧……”
片刻后。
宋凌昊走进病房，“灿灿，你醒了！”
“嗯。”薛玉灿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程兴业……怎么样了？”
宋凌昊声音低沉，“做完手术了，还没死。”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程兴业如果死了，程尧逃不了杀人罪名。
程尧的人生前路正值春光灿烂，就让所有的痛苦都停留在儿时。
以后，他再也不要受苦了。
医生也出言安慰了几句，最后提醒道：“警方的人在外面，后续听警方安排吧。”
“好。”
*
出院后。
薛炜和蔡文娟放心不下，都请了年假，待在芝州陪着她。
薛玉灿现在能吃能睡，脸上也恢复笑容。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
薛玉灿突然说道：“爸妈，我想去一趟医院，看看他。”
蔡文娟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他指的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蔡文娟夹了一块花椰菜，“他还没醒，你去了也没用。”
薛玉灿再一次说道：“我想去看他。”
蔡文娟放下筷子，“看他干什么？”
“是他救了我。”
蔡文娟心里升起一股气，“女儿，你必须搞清楚一点，如果不是他，你都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
薛玉灿攥紧了手指，“我要去看他。”
蔡文娟恨铁不成钢，刚想发作，薛炜按下她，“好，我们下午一起去吧。”
饭后。
薛炜在厨房里对蔡文娟低语，“老婆，灿灿现在情绪上还没缓过来，我们就顺着她，不要和她急……”
蔡文娟忍了又忍，“这时候就应该断了，快刀斩乱麻，现在去医院看到他那副惨样子，怎么断得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啊，给她一些时间吧。”
蔡文娟将抹布往台面上一丢，“气死我了，你说现在怎么办？不上不下的，一个醒不来，一个放不下，真是孽缘……”
*
芝州市人民医院。
薛玉灿和父母乘着电梯上楼。
她和程尧久别重逢的地点就是在这里。
同样地，程尧这次又安静地躺在病房里。
薛玉灿走进去。
七天过去了，这是她第一次来看他。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驻在雪白的病床上。
程尧闭着双目，头发都长了一些，碎发遮住了他的额头。
他的手背上还输着营养液，脸颊却是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下巴上，嘴唇上方都有青色的胡茬，苍白的嘴唇抿着。
锁骨上方有蜿蜒的烧伤疤痕，触目惊心。
这疤痕似乎也长在她心上，让她的心好痛。
她抬手，掌心触摸着他的脸，轻抚他的眉眼，“快醒过来吧，程尧。”
指腹触上凹凸不平的疤痕，轻轻的，生怕弄疼了他。
“程尧。”
“程尧。”
她一遍遍地喊他。
第一次，他没有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