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尧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喊着喊着。
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她竟然泪流满面。
泪水落在被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湿斑……她再也克制不住哭声,抓着他的袖子,嚎啕大哭起来……
蔡文娟和薛炜听见她的哭声,立马冲进病房。
只见女儿哭得泣不成声,他们的心也一片沉痛。
他们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薛玉灿将脸埋在蔡文娟肩膀上嚎啕大哭。
“妈妈……我爱他……”
“可是我真的……好爱他……”
蔡文娟的心是刀扎般地疼。
薛炜沉默地抚摸着薛玉灿的后背。
他们的女儿很开朗,很爱笑,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一直灿烂。
他们将她捧在手里,不舍得叫她受一点委屈。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痛哭至此。
多少年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女儿这样哭过了……
*
两个月后,已然入冬。
薛玉灿的生活恢复如常。
每天早上起来,跟爸妈在微信群里分享早餐。
她一个人上班。
不同的是,每天上班前,她会去一趟医院。
往日里,卡点上班只为多睡一会的她,现在竟然也习惯了早起。
这个世界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潘国屹被调到湖城分公司,魏卓然也早已离开这里。
尧天的舆论危机已经解除,正如他们之前料想的那样,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扩大了知名度,招生情况再创新高。
程兴业涉及私设赌场罪、绑架罪,数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又重新回到监狱。
同样地,宋诚和黑铁也得到了应有的判决。
似乎一切都好了起来。
中午。
蒋云虹点了两杯热拿铁,递给薛玉灿一杯。
薛玉灿接过来,“谢谢。”
蒋云虹犹豫着,终于开口,“灿灿,我们去天台上聊聊吧。”
薛玉灿一怔,“好。”
两人乘着电梯,来到顶层。
这里的咖啡厅倒闭了,玻璃门门紧闭着,上着锁,上面贴着招租广告,看来还没有新商家入驻。
昏暗,破败,近乎寂寥,再不复昔日的热闹。
走到天台,远处的天色灰灰蒙蒙。
蒋云虹倚着栏杆,“你还好吗?”
“还好。”寒风中,薛玉灿呼出的气体变成白色。
蒋云虹知道,程尧还在昏迷中,至于什么时候苏醒,没有人知道。
短暂的对话后,陷入沉寂。
薛玉灿捧着热咖啡在手心,出神地眺望着远方。
蒋云虹顺着她眼神落定的地方看去,那里,是医院。
“对不起。”蒋云虹忽然开口。
薛玉灿回过神,看着她。
蒋云虹鼓起勇气,“对不起……当时公司里传你的谣言,我明知道那是假的,却没有为你辩解,对不起!”
“原来你说得是这个。”薛玉灿叹了一口气,“已经不重要了。”
蒋云虹眉头紧蹙,“是我不够坦荡,如果我当时为你澄清了谣言,后面这一切,会不会就不发生了?”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薛玉灿看着她,自嘲笑道:“没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她听了妈妈的劝告,如果她没有招惹他,如果她没有爱上他,如果……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薛玉灿拍拍蒋云虹的肩膀,“走吧,咖啡都冷了,我们回公司吧。”
下班。
薛玉灿到地下停车场,按了一下车钥匙。
一辆粉色特斯拉闪了起来。
她钻进去,准备开车回家,一如每个平凡的下班时刻。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她打开,目光瞬间定在屏幕上。
张旻婕:【玉灿,程尧醒了。】
她反复读着这几个字,从前到后,一遍又一遍。
巨大的喜悦冲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要去医院,要立马见到他!
她启动车辆,脑子里却突然混乱起来,去医院的路怎么走来着?
每天上班前都会去的芝州市人民医院,这一刻,竟然在她的脑子里失去了坐标,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怎么走。
她在屏幕上导航,手腕却在颤抖,反复点错字,删除,重新点,反复几次,竟然手心都冒出汗。
终于导好航。
她驶出昏暗的停车场,才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怎么没想到用语音输入?啊,真是笨死了……
芝州市人民医院。
薛玉灿乘着电梯上升。
电子屏的数字慢慢增大,她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她脚步急促,在抵达程尧的病房时,又倏地放慢了步伐。
她在门外停驻几秒,呼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程尧的目光移到门边,瞳孔瞬间放大,静静地注视着她。
沉睡许久,整个身体都发僵发麻,他昏昏沉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入他的大脑。
是梦境吗?
薛玉灿呼吸急促,冲进去,一把扑到程尧身上,紧紧抱住他。
“程尧!”她呼唤着他的名字。
钝刀子割肉般,她心中泛上一股沉重的痛意。
她抱着他像抱着一副骨架子,他瘦了好多……
周乐天和张旻婕看着这一对苦命鸳鸯,唏嘘地离开病房,给他们腾出空间。
她将脸埋在他肩上。
他的骨头硌得她疼得慌,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直到被她牢牢地抱住,被一圈圈温热的触感包裹着,程尧才缓缓有了实感。
她的胳膊那么紧,她的身体真的好暖。
他艰难地回抱着她,肩膀传来一阵湿意。
他喉头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小火山……真好,还能见到你……”
当时被困在火中,他抱了必死的心也要将她送出去。
没想到,他还能睁开眼睛,重回这个世界,见到她……他不禁感慨万千,鼻腔发酸。
薛玉灿从他肩上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
程尧的心疼得发软,滚烫的泪水滑出干枯眼眶,在脸颊上凿出泪痕。
他想抬手为她擦眼泪,手臂肌肉却酸软无力,只能虚虚地搭在她的手臂上。
男人眼睛发红,不断呢喃着,“对不起……”
她抓着他的手掌,给自己擦眼泪,大声埋怨着,“程尧,你怎么过这么久才醒来!”
她的眼泪灼烫着他的掌心。
“对不起……”
男人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他的脖子。
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肩膀,掌心抚摸着他的脖颈。
程尧想起什么似的,扭头躲开她的触碰,“别碰,很丑……”
他眼神闪烁,躺回床上,试图避开她的视线。
薛玉灿握着他的手腕,“哪里丑?”
程尧背对着她,不让她看,现在这副残败的身体,叫他无地自容。
她放轻声音,“程尧。”
程尧将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压住锁骨上的伤疤。
她握着他的肩膀,慢慢将他掰正,“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
程尧瞪大眼睛,却无力抗拒。
她的手覆上他的脖颈,向下,指尖轻触他锁骨上的疤痕。
她的触碰如刀割般,激起阵阵疼意。
男人眼眸泛红,泪水涌出眼眶。
他唇间呢喃,“不要碰……”
薛玉灿俯下身,捧着他的脸庞,吻住他的唇。
唇间温柔的触碰,分开,她看着他震惊的流泪的双眸,又吻了上去……
含着他苍白的唇瓣,传递着她的温度,直到他的唇重新恢复了血色。
程尧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哼声,心尖软软麻麻的,无法抗拒她的触碰。
她的头发拂过他的耳朵,真的好痒……
男人的手指徒劳地抓着床单,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染上摄人的情愫,注视着心爱的人。
她的手指抚摸着他的眼睛,轻柔得像风。
温热柔软的唇向下,覆在他的颈侧。
男人瞳孔震动,克制着呼吸。
胸腔起伏,心脏跳动在秩序之外。
她柔软的唇瓣在他脖颈上流连,激起一圈圈酥酥麻麻的触感,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好爱她。
好爱好爱……
他怔怔地注视着她。
她捧着他的脸,眼神缱绻,“程尧,我爱你。”
男人眼眶发热,嗓音低哑,“我爱你。”
她下达指令,“程尧,快点好起来。”
“好。”
她郑重宣布,“程尧,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好。”
薛玉灿捧着程尧的脸,“这么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