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记?”夫子皱眉。
周旭点头,解释了一下啥是速记,为啥要用这种方式抄写。
夫子微微摇了摇头,“一本孤本而已,看你为难成这样?”
周旭无语。
在古代的大环境中,孤本很难找的。
夫子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一声,转身走了。
周旭也不在意。
夫子向来这么自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嗯,说起来,他连这位夫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周旭倒不是没试探过,夫子翻白眼,“你管老夫姓甚名谁做什么,你过来弄箫读书,老夫则是闲着没事过来赏景儿,问姓名有何用?”
成吧。
周旭也不想问了。
反正他不过是来读书的。
真找人,还是得看董肃那边。
说起来,他上次防风并未看到董肃。
问苗五,苗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董肃去了京城云云。
马上又要到月底了,希望能看到董肃。
事实上,周旭这个月出去防风,依旧没看到董肃。
不止这个月,下个月同样如此。
再问苗五。
看着苗五茫然的样子,周旭摇摇头,表示懒得问了。
董肃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他还是老老实实读书最重要。
随着进入十一月。
即便白鹿书院地处江南,也已经刮起了冷风。
这时候就不适合在竹林里读书了。
毕竟春夏秋在竹林读书都好,通风,凉快。
但冬天就太过凉快了。
必须选择个避风的地方。
周旭想另找地方之前,跟夫子说一声。
但自从天冷,他就再也没看到夫子来这片竹林,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想了半天,周旭索性写了一张纸条,用一块石头压在书桌上权做留言。
至于纸条被吹走,或者丢了之类的,全不在周旭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他已经说了。
想来,夫子也不会太在意。
十一月的月考。
周旭再度考了第十二名。
他看着成绩一脸无语。
为什么还没进步啊?
“已经很厉害啦!”曹英拍拍他的肩膀。
刘钦则苦笑。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书院成绩还能并列。”
是的。
刘钦这次也是第十二名。
周旭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笑。
不过他和刘钦并列的成绩并未引发多少议论,因为这一次回到白鹿书院,已经进了腊月。
白鹿书院虽然在学业上各种严格,但因为学子大多数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所以每到年底,总会放松许多。
学子们的交际也变得更多了。
周旭拎着本书,刚想出去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读会儿,就被正在院子中说好的曹英和刘钦喊住了。
“周学弟,今儿是腊月第一个文会呢,可要一起?”
刘钦也笑道:“到年底了,放松一下吧。”
周旭笑了笑,说道:“还是不了,我和……那些人也不太熟。”
他摆摆手,径直出了小院子。
曹英刘钦对时一眼。
心底同时决定:明年一定要加把劲了,要是不小心真被周旭超过了,那就丢人了。
周旭并无固定目的,一路溜溜达达,避开各处花园,甚至竹林中聚会的学子们,逐渐向白鹿书院深处走去。
再度绕过一片竹林,周旭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花园里。
今儿天气不错,阳光高照,映照着花园中,花园中栽种了梅花树,因未开花,他也分不清品种。
“呀,这里的景色不错嘛!”周旭感叹着。
在梅林中漫步。
不多时,豁然开朗。
一栋小楼出现在周旭眼前。
他一脸惊讶,“这里……有人住?”
白鹿书院的花园只是花园。
里面会建有凉亭,楼阁避暑,却从未出现过正儿八经的小楼。
而且,里面明显有人住。
周旭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打量。
刚刚靠近,就听到一阵阵咳嗽声在院子里响起。
周旭好奇地探头一看,就看到院子中有一个铺着毛皮的靠背椅。
椅中正有人抱着暖壶取暖。
那人的相貌让周旭目瞪口呆。
“夫子?”
“谁?”夫子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夫子,是我。”周旭赶忙走出去。
夫子定睛一看,“周旭?”
他一脸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周旭先行礼,解释了一下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又担忧的看向夫子,问道:“夫子,您没事吧?”
夫子再度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说道:“不妨事,只是受了凉而已。”
周旭看他咳嗽的难受,赶忙凑过去帮忙拍背。
正说着,有人急匆匆的从房间里出来了,“什么人?主子,您没事吧?”
周旭抬头看去,就看到是一个年约五旬,有些胖乎乎的老者,手中还拎着一根——擀面杖?
他眨眨眼。
这是伺候夫子的人吗?
胖老人看到正在正给夫子拍背的周旭也呆愣了瞬间。
甚至有点无措。
“主子,这人是……”
夫子这会儿缓和了不少,摆摆手示意周旭不用再拍了,说道:“就是之前我曾经说过的那孩子。”
“哦哦。”胖老人恍然。
这会儿正好起风了,他赶忙说道:“主子,起风了,您还是赶紧进屋吧。”
夫子一脸烦躁,“老夫不回去!”
之前一直在屋子里憋着,好不容易出来散散,才不要回去。
“可是您还病着,不能见风啊!”胖老人一脸苦逼。
夫子自从入了冬便着了凉,拖拖拉拉两个月了,愣是没好利索,落了一个见风咳嗽的毛病,今儿本是天气好,主子才得以出来透透气。
但这会儿都起风了,必须得进屋啊!
可,主子他怎么敢说啊!
胖老人着急头疼的左看右看,便看到了周旭。
病急乱投医,他冲着周旭使了一个眼色。
周旭眨眨眼。
他看懂了胖老人的意思,也觉得夫子既然病了,就该好好修养,但让自己劝?
他哪儿有那么大脸面呢?
但这么冷眼旁观也不合适。
虽说他和夫子关系并不亲近,但夫子也确实指点了自己的弄箫,有半师之恩。
周旭只能婉转劝说,“夫子,今儿天气确实好,您估计之前一直在屋子里闷着,想出来透透气,但见风对您真不好,要不这么着,我们换个地方,避开风口好不好?您被吹着也不舒服啊!”
夫子闻言虽然依旧不怎么高兴,不得不说,周旭挺会说话,他微微点头。
换位置躲开风口可以,但绝对不回屋!
胖老人只求夫子别继续硬被风吹,这会儿看夫子答应,赶忙过来挪椅子换位置。
等夫子换了一个风吹不到又能晒太阳的位置,胖老人看周旭态度也好了不少。
还给周旭端上了一碟子造型精美的点心。
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摆摆手示意周旭随意。
周旭眨眨眼,他也真的随意了。
捻起一枚豌豆黄,周旭吃的美滋滋。
边和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这些日子没见你,学业如何?”
周旭擦了擦手上的点心屑,笑道:“还不错啊,依旧第十二名。”
夫子有点嫌弃,“没进步?”
周旭眨眨眼,“这次考试没有第十一名。”
“哦?有人和你并列了?”夫子有些惊讶,他打量周旭说道:“这白鹿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里面的学子每个都是才华横溢,你竟然短短两三个月便有如此进益,倒也不错。”
周旭呵呵笑。
夫子又问道:“最近在学什么?”
周旭眨眨眼,说道:“在学前史。”
“前史?”夫子脸色微微有点僵。
“是的。”周旭点头。
夫子沉默了。
周旭垂眸又捻起一块豌豆黄,继续吃。
这个所谓的“前史”,指的是本朝先帝执政期间的种种。
夫子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周旭?”
“学生在。”周旭抬眸。
夫子转头盯着周旭,意味莫名的问道:“你从前史中学到了什么?”
周旭思索了一下,说道:“每一位先帝都很厉害。”
本朝向来看重读书人,有了功名的书生们总是可以在家中,在茶楼,在各种地方讨论朝政,遇到政见不一,大声吵起来甚至打起来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