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虫子,讨厌虫子!
沈君誉的眼神里几乎写着这几个字。
翊的手倏地缩了回去。但他却不恐惧对方敌视的眼神,而是又看了看谢蝉衣,什么也没说。
“谁又惹你了。”谢蝉衣小声跟他说,“这么用力摔杯子干什么,你脾气好差。”
“他整天穿得这么性感来找你是要干什么?”沈君誉回答的声音也很小,但咬字清楚,磨着小虎牙,控制声音停留在她耳边,只让对方听到,“他也是怪物,你还可怜一个怪物,心软也要有点底线吧!”
谢蝉衣:“……性感?”
她看了看翊身上朴素宽松的校服,又转头看了一眼沈君誉快要露屁股的短裙和高跟鞋。
不是,谁性感你心里没数吗?
沈君誉扔下一句话,重新拉了拉口罩,转身走了。
等到翊离开,他检查物品、给门窗上锁时,才忽然说:“我觉得就是他在偷东西。”
谢蝉衣无所谓地道:“为什么偷这些没价值的东西,对他来说,偷点止痛药不是更好吗?”
沈君誉:“……”
“你没看见他的手还在渗血么。”谢蝉衣想起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偷更有用的东西。”
沈君誉忽然靠近,说:“要不要试一下?假装忘记锁门,看看他会不会过来。”
谢蝉衣看了一眼手中的《虫体医用结构图解》,同意了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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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室连接的员工宿舍是两个隔开的小房间,但沈君誉那间床褥整齐,没有太多生活痕迹。
药物副作用太过强烈,他支撑不住时就会深夜推开谢蝉衣的门,默不作声地爬上她的床,把自己埋进谢蝉衣的怀抱里……等到情况可以忍耐时,再悄悄离开。
沈君誉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来过,她也从来不说。
宿舍的灯提前关掉了,在凌晨时分,谢蝉衣听到了细微的沙沙轻响,随后沈君誉也跟着望了过去。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对方的体型不够大,不能像雌虫那样撬锁翻窗户。在发现门只是虚掩时,这个缝隙越来越大,扩张到可以让人侧身通过。
一道敏捷纤细的幽影从门缝中钻过,仪器闪烁的屏幕映照出粉蓝色的甲壳。
沈君誉轻轻地戳了她一下,随即发现谢蝉衣一点儿也不意外。她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冷漠面瘫脸,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
他心中忽然一紧,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很微妙的不安全感。
沈君誉开始认真望着谢蝉衣的眼睛,想要从她眼里看到能辨识的情绪,他讨厌她的怪癖,可是她如果真对别人露出下流的欲望、过多的怜悯、蓬勃的兴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不希望她那样看着别人。
幸好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汪无底的深湖。
偷偷钻进来的虫人爬过药柜,他没在各类珍贵的药品之间停留,而是先靠近谢蝉衣的办公桌。
桌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留下,但在椅子上却挂着她白天穿过的外衣,沈君誉没有拿去洗。
翊绕过桌子,拿起那件外套。
衣服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但柔软的织物里仿佛还交融着谢蝉衣鬓发间的香气,似乎还遗留有她残存的体温……
他低下头,把脸埋了进去,深深的吸气。
翊的透明触角疯狂颤动,他的附肢也不自觉摩挲着地板,随后,他坐到谢蝉衣的椅子上,抱着那件外套,伸手拉开了自己的校服拉链。
沈君誉愤怒地想冲出去,却被谢蝉衣一把捞住。他生气地说:“干什么啊!这个死变态。”
谢蝉衣继续看下去,她的视力非常好,看到翊拉开拉链后,露出白皙而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是被殴打踢踹的痕迹,还有摔伤、烫伤,但最醒目的是他还渗着血的手腕,一道道地蔓延向上……他用校服包裹住伤口,然后将谢蝉衣的衣服紧贴在怀中。
粉蓝色的外壳伸缩了几下,从第一节下方伸出来一个稍小的软管,那似乎是雄虫退化的输精管。
谢蝉衣听泰琳她们说过,盛大婚飞结束后,雄性的性征就会退化。而在婚飞里被选做“种公”的,全都已经死了。
翊的软管是淡粉色的,非常润泽、整体都湿哒哒。他垂下手握住,脸颊到脖颈红透了,室内响起浅浅的、凌乱的轻|喘。
沈君誉受不了了。
他把腰上的手挪开,飞快地推门出去打开了灯。
室内瞬间明亮,翊无所遁形地出现在光明之下,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般蜷缩,可看到是沈君誉后,忽然停止躲避,只是把输精管缩回了甲壳内。
沈君誉怒火中烧:“死变态,你有病吧——”
翊仍旧抱着谢蝉衣的衣服,他身躯滚烫,脸上还残留着晚霞般的绯红,跟脸上纤细的血痕交叠在一起。
他说:“你是男人。”
沈君誉的恼怒被浇上一层冰。
“你是依靠校医女士偷偷藏起来的,”翊的附肢爬动过来,发出让人脊柱发麻的窸窣声,“你也一样苟且偷生,一样小巧柔弱,没有反抗的能力……凭什么你一点都不害怕,不痛苦,不想死……”
他的声音很低幽,就像一片阴郁沉坠的乌云,将落不落,满腔潮湿。
翊走到沈君誉面前,他还比这个男人高一些,这一刻,他苍白的愤怒更甚于对方,怨恨从他淡色的瞳孔里倾泻出来,一边审视着对方,一边冷冰冰地说:
“你为什么一点伤都没有?你为什么完全不被欺负?她们甚至不会强迫你说话、不会厌恶你的存在、像丢垃圾一样把你踢开——”他的手不知不觉掐住了沈君誉的脖子,手背上青筋突起,“你这么安全地待在她身边,跟这么温柔的女人每天待在一起,你早就该死掉的……”
沈君誉扣住他的手腕,这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虫人那种力量,翊的手腕纤细得快要能轻易折断。他一把将对方的手扯了下来甩开:
“你是疯子吗?还是精神有问题?”
翊闷闷地笑了,他的伤口开始流更多的血:“泰琳她们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别想逃,就这样去死吧……我会亲眼看着你死的。”
沈君誉瞳孔地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就在此刻,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翊的肩膀,谢蝉衣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告状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说,“小同学。”
翊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不知道谢蝉衣也在看着。
她的声音非常近,靠近时居然毫无声响。
谢蝉衣的手挪过去,把他的脸扳过来,随后抬起指腹撩过他凌乱的粉蓝色头发,把发梢推上去:“让我看看变态长什么样子。”
她带着淡淡香气的吐息落在他脸上。
翊呆住了,做不出任何反应。灯光一下子笼罩了他的脸,露出精巧的五官,额角有一截撞伤的血印,不像伤口,像一只残翼的蝴蝶。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像是被一层层剖开,浓烈的恶毒、阴狠、忌恨,都涌泉般被她目睹。翊无所遁形,被光芒烫伤似的挣脱她的手,想逃走。
谢蝉衣却又反手抓住了他:“那次偷窥的也是你?”
掌中的纤细手腕剧烈颤抖,只几秒钟,谢蝉衣见到他埋头抹了一下眼泪。
沈君誉更是意想不到——他哭什么啊?!
刚才想掐死他的是谁啊,见鬼了吗?
谢蝉衣停了一下,说:“把你刚刚的输精管伸出来,给我研究一下,这件事我就不怪你了。”
虫人的解剖书里只有雌性的图解,雄性就像是被放弃了一样,只有寥寥几句描述。
翊再次呆住,肉眼可见的飞快脸红,露出的肌肤滚烫泛红。沈君誉更是震惊到眼前一黑,扭头看向谢蝉衣:“喂!”
谢蝉衣很平静。
沈君誉:“……你不会想跟他搞一下子吧?”
翊小心翼翼,又重燃期望:“真的吗?”
“你给我要点脸!”沈君誉又忍无可忍地转头骂这个死虫子。
作者有话说:
小沈:恐虫,恐节肢动物,还恐绿茶和贱人。小男生之间撕吊扯头发还是很可爱的嘛hhh
第22章
见鬼的事一件又一件发生了。
沈君誉这辈子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个窸窸窣窣偷窃物品的小偷,竟然答应了谢蝉衣的要求——她究竟为什么会对虫人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他想不通。
谢蝉衣洗过手、戴上手套, 看起来似乎还会上手的样子,她扫了一眼身边的沈君誉:“不是害怕虫子吗?你回去睡觉好了。”
他定在那儿没有动, 看着翊那张布满潮|红的脸, 强迫自己目视前方,盯着节肢动物颤动的下半身。
“不。我陪你。”沈君誉说。
他看着谢蝉衣的侧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仿佛这样就可以好受一点。
谢蝉衣准备好了检查的药剂和针管, 她探索着触摸翊的虫体,粉蓝色的外壳上痕迹交错,上次修补的地方出现一层新生的、白白的嫩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