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话太多, 严默很想忘掉, 却因为冲击感太强,不得不深深记住了。
他爱慕的女人在这方面是个变态。
严默几经冲击, 彻底认清现实,连带着不由想到:面前这个忙前忙后操持全家的男人, 实际可能并没有让蝉衣很满足过……在这一点上,他实在太失败了。
不然那几个电动玩具怎么会是崭新的?
好在窥视者不知道他的想法,不能读心。他只是尽到一个贤惠家庭主夫的责任,把谢蝉衣出行的东西打理好,给她带了润喉的、加了菊花冰糖的茶,嘱咐她开车慢一点,然后去叫小雨收拾书包、送孩子上学。
画面太温馨, 严默看了半天,伸手拉扯了一下胸口的衣服,随即发现这股胸闷感不是因为衣服紧绷,是因为心。
他转移视线,看旁边收拾书包的小雨,走过去帮孩子一起整理。
因为不知道全名,严默暂时在心里管她叫谢小雨。他才到小雨的桌子边,就亲眼看着小雨把游戏机塞进书包里。
贪玩没有什么,只是游戏机的锁屏竟然是男人奶白的雪子。
严默瞳孔地震,立刻低下身抓住她的书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也像做贼,压低声音说:“你还小,不可以玩……这种……这……”
小雨特淡定:“关你什么事。”
我妈跟你玩查学历的游戏时你也没吭声说不行啊?
严默:“……”
理论上确实不关他事,但他看到能合法上学的小孩子这样,严默又难受得很。
他低声说:“你这样你妈妈知道吗?”
小雨犹豫了,她扭头开始看母亲的方向,想了想,说:“我妈也喜欢这个。”
严默:“…………”
你们家的教育已经玩完了!
另一边的谢蝉衣忽然感觉到身后投来一股视线。
她回头一看,小默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很冷,似乎有些生气地看着窥视者。窥视者动作一顿,忽然说:“老婆,你在外面也别乱看那些年轻的小实习生,现在的小男生心思可多了,什么都干得出来,花样百出的。”
谢蝉衣回答:“好。”
他接着说:“你别太忙了,照顾好身体,赚多少钱都比不上你身体健康,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
谢蝉衣:“……好。”
窥视者抬头替她系好领带,给她的衣服上别好袖扣和皮质袖箍,打理得非常齐整。随后,他忽然亲了她一下,轻轻落在脸颊上。
谢蝉衣:“?”
窥视者说:“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要到了,我订好蛋糕在家等你。”
谢蝉衣整个人都卡了一下,她心想,计划里有这个环节么,设定上不是你二十七我二十九吗?
十七和十九结婚就算在本世界合法,未免又有些封建余孽了。
她停了好久,还是答应:“好。”
两人离开住宅楼,谢蝉衣开车带严默去研究所。严默坐上副驾驶,似乎在腹中酝酿了很久,开口:“你知不知道小雨她……”
谢蝉衣:“她怎么了?”
严默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挫败地道:“你丈夫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称职。”
谢蝉衣估计是纵欲狂故态复萌。色孽恶灵没有不这样的,她敷衍了几句,转移话题:“带你进研究所是我的私人关系,做好检查后我会想办法抑制你身上已经造成的污染……最近体重有增加吗?”
严默的身形没什么变化,除了胸部莫名发育得有些沉重外,没特意称过体重。
他不确定地点头:“应该有。”
谢蝉衣突然说:“如果再梦到那个恶灵,你还会虐待自己的身体,想把污染挖出来吗?”
严默看着她的侧脸:“如果只是被折磨,我不会想死,没那么脆弱。但她……”
这勾起了严默不太好的回忆。
他没再说话,安静得像个哑巴。
谢蝉衣通过反光镜扫了他一眼。这样的神情她见过,在他的梦境之中,她制造的幻觉里,面对恶灵,他就会露出这种痛苦、死寂,又坚决反抗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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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检查很成功,谢蝉衣获得了幼苗的详尽数据。
数据打印成厚厚的纸质文件夹,她捧在手里缓慢翻动。严默看不懂上面的字,字迹像是某种咒语,应该是她本世界的语言。
谢蝉衣看了一会儿,说:“你的污染还在蔓延,除了服药没有任何办法,或许要经历一场被掏空的剧痛,才会再也见不到噩梦中的那个人。”
“被掏空的剧痛”就是字面意义,就在刚刚,谢蝉衣决定等到孩子出世就不再联系严默,虽然他是个很优秀的苗床,热情、柔软,很好哄骗……正因如此,她已经没有继续蒙骗下去的心情。
他受到蒙蔽的、错误的幸福,似乎已经不再有欣赏的价值。
她也不打算让严默憎恨自己,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分别、淡忘,一切都这么合时宜。
偏偏就在她决定的当下,严默听后的反应却是:“如果不再有恶灵纠缠,我就可以放心留在你身边。”
他痛恨噩梦里那个女人,除了抗拒对方的接触、为喜欢的人守身如玉外,也是恐惧她的持续入梦会导致污染扩散,影响到蝉衣的身体情况。
谢蝉衣听懂了严默话中的意思。他不能理解到,他的如获新生是分别的开端,他的憎恨与爱慕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让这永远成为一个秘密,难道不好吗?
在她思考、静默的片刻中,他像是有某种预感,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不希望我留下?我不是想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我会等你,会等下去,直到我死在那个游戏里。”
谢蝉衣的声音冷淡了下去:“没有这个必要。”
“……”严默微微一愣。
他又开始胸闷了,除了无法畅快呼吸的憋闷感之外,还有一股钻心的疼痛。
“没这个……必要。”严默重复她的话。
研究所的机械和仪器在滴答运作,在这秩序分明的环境里,像是有什么内心的秩序感在无声地崩坏。他几次想说什么,又停下来,唇锋紧抿。
检查做了很久,这时候研究所的人们已经陆续下班,留下值班人员检查每个房间的仪器和人员,顺便锁门。
得到详细数据后,谢蝉衣带他出了门,她估计严默这时候饭量很大,还带着恶灵幼体的那一份,便开车找了个卖宵夜的烧烤店,带他吃饭。
就在路边,风清月朗。烧烤店的老板在铺面里忙碌。
谢蝉衣拿了两瓶冰镇啤酒,单手撬开,在嘶拉嘶拉的啤酒气泡声中,她说:“吃完饭你就回去吧,我是说,回你的世界。”
严默垂眸看着啤酒玻璃杯内不断破裂的气泡,说:“你是玩腻了么。”
谢蝉衣没说话,他接着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人再像你这样值得我付出一切。蝉衣,我的存在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我只是喜欢你。”
她并不想听到这种话,对方的痛苦几乎满溢出来。
以往见到他的愤怒和痛苦时,谢蝉衣会觉得很美丽。可是他的痛苦除了美丽的观赏之外,又萌生了一种特别的重量,她不想再看到了。
“你就当我是个渣女好了。”谢蝉衣无波无澜地说,“我帮你就是因为我想玩玩,次数多了,觉得也不过如此。等到再做一场手术,我们就彻底结束吧,就回到从前那样。”
“谢蝉衣!”
他猛地站起身,锤了一下桌子。烧烤店的桌子差点撑不住,吱嘎乱响。
严默脸色沉得可怕,他的眼眶红了,剧烈的酸胀侵入进来。但他忍耐着,像以往一样用尽全力地忍耐着,跟她继续说下去,口不择言:
“玩腻了就放弃了是吗?昨天拿那些奇怪小道具捅我的时候你说的话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说的是——”
谢蝉衣立刻制止:“等一下,这是在大马路上。”
但已经晚了,烧烤店的老板和路上零星的行人都扭头看了过来。谢蝉衣嘴角一抽,这些人都是窥视者临时找的,他能找到的、可以穿越位面的人,八成都是位面管理局的员工。
这些人就这么竖起耳朵,演都不演了。
严默豁出去了,他都要被甩了,还在乎要不要脸吗?这一秒,此人又跟无数情深不能自抑的小三共情了,尊严体面在脑海中化为虚无。
“你说你喜欢我的。”他牢牢记得,“你说我很美味、很……很舒服,让你觉得高兴。这就是玩腻了么?我根本不觉得。”
谢蝉衣:“……我说的是……”
她说得是“很喜欢你的胸和屁股”,请不要断章取义。
严默想起后半句了,他安静几秒,又坐下,闷闷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呛到,偏过头急促地咳嗽,咳出眼泪。
那双漆黑的眼睛便水雾迷蒙了,汇聚在他浓密的、长长的睫毛上。严默英俊硬朗的五官中,只有眼睫最为柔和,但凡有一点点眼泪渗出来,都显得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