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泓似乎早已习惯这里,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带着柏瑶走到其中一个旧厂房,刚踏进去,漫天的灰尘就呛得柏瑶止不住咳嗽。
“没事吧?”贺泓停下脚步,转过头问她。
柏瑶摆了摆手,“走吧。”
厂房内无人工作,也并没有在搞任何项目的生产,这里仅是一片废弃的遗址,柏瑶并不知道,贺泓好端端为何带她来这里。
直到二人来到一间铁门紧闭的屋子前,这是厂房最深处的房间,门口有不少健壮的男人在把守着。
柏瑶立刻意识到,里面关着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片工厂,是贺家惩罚罪人的地方,”贺泓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到让人害怕,“而这个房间,关着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家伙。”
里面关的是人?柏瑶心中疑惑,不知贺泓会带自己见谁。
他将柏瑶拉至自己身前,轻轻招手,示意那些人将铁门打开。得到指示后,一个健壮男子拿出钥匙,插进铁门锁孔里,片刻后,铁门被拉开,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里面的景象慢慢展现在柏瑶的面前。
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密室杀人的案发现场,鲜血在狭窄的空间内挥发,变质,混合着不可说的粘腻腥臭。
房间正中央跪坐着一个男人,那血腥味是从他身上散发的。
柏瑶在看到他第一眼就吓了一跳。
那男人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肉眼可见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口,有的地方还在不停淌着鲜血,而他的四肢都被重重的铁链捆着,任是有三头六臂都挣不脱。
柏瑶当然认得,那个被铁链紧紧捆住,浑身是血的男人,是屠刚。
他同样抬起头,和门外的柏瑶对视。
仅仅一眼,屠刚面容瞬间变得凶恶,可由于身上被打的体无完肤,加上很久没有好好进食的缘故,他也只是无力地挣扎几下,看似像是要冲破束缚上前狠狠撕咬门外的女人,可一串虚张声势的动作只是徒劳,他的行动已被完全限制。
“这...”柏瑶害怕地微微退后一步,撞到身后贺泓的胸口。
他轻轻按住她肩膀,以示安抚。
“你上次说过,这个人威胁到了你的安全,我就让我父亲的一个手下想了些办法抓了他,”贺泓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冷漠,像是眼前人只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这里照顾他,那些伤口都是这些人的杰作。现在,他不光手脚筋被挑断了,舌头也被割了一块,以后想站起来走路,像正常人一样说话都很难,更别说伤人了。所以,你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柏瑶的心理素质很强,贺泓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特意带她来看。
贺泓口中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他或他父亲的手下,只要得到了示意,谁都可以进来对屠刚拳打脚踢。
柏瑶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罪人”,只觉得这地方让她有些胆战心惊,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刚才在外面那难闻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浸泡在这片土地上腐旧的血味。
“不能把他交给警察吗?这样看,好可怕。”
“你想放了他?”贺泓看着她温声道,“人不是我抓的,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我可以找那人说一声。”
“这样的话,那就不用如此费心了,”柏瑶看似十分不想他被自己的事困扰一样,“这个屠刚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恶有恶报。”
贺泓看着她,眉毛一挑,嘴边似有若无扬了下。
“好,那就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屠刚的事, 贺泓已经帮柏瑶摆平了,算是解了她一个心腹大患。
虽然解决的方式有些让人惊心动魄,但或许, 这个结果是神秘人最想看到的。
接下来, 柏瑶的注意力可以更多放在云珊玉姐弟和蒋温予身上了。
这段时间, 让柏瑶更高兴的还有件大事。星悦酒店的股权终于成功落到了她的名下,此前祁守慎早就拟好了转让文件, 但由于吴城分公司的事一直搁置, 直到最近柏瑶和贺泓的婚约尘埃落定, 祁守慎也终于开始着手操办。
除此之外, 祁守慎还很是为她考虑地送了她一台奔驰轿跑, 说是已经做老板的人, 不能连一辆好点的车都没有。
柏瑶感激极了, 对着祁守慎说了好多奉承话, 这一幕放任何人眼中, 都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上班第一天, 柏瑶特意穿了身气场超足的西装,酒店的负责人谭辉早早就在楼下等候, 见她下了车, 赶忙满脸笑容迎接。
车子有专门工作人员负责停好,柏瑶只需要将钥匙交给对方。谭辉亲自带着柏瑶去到属于她的办公室, 作为这家酒店的负责人,柏瑶并不需要每日都来,但一间气派的办公室,是谭辉这个久经职场的老狐狸对这位顶头上司最基本的尊重。
柏瑶坐在那张很是舒服的老板椅上,转了好几个圈。
她曾经坐在梁赴的办公室里,坐过和这种类似的椅子, 但柏瑶觉得,这次的心情比上次要愉悦多了。
谭辉在一旁规矩站着,领导新官上任,肯定要洋洋得意一下,他也能理解。下一刻,柏瑶转过身,突然对他开口。
“把王经理叫来。”
谭辉微微一愣,这位新老板交代他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心中怀着疑虑,但谭凯脸上恭敬之色未减,点头应声,“好的,梁总。”
老王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可是在来柏瑶办公室的途中,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脚底发虚,走路都快走不稳了。
谭辉带着他来到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带着老王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柏瑶以一个极其舒服的慵懒姿势靠在那张椅子上,扬着下巴望着惴惴不安地躲咋谭辉身后的老王。
“王经理,好久不见啊。”柏瑶微笑中带着些许蔑视,就那样毫不遮掩地刺着对面那人的神经。
谭辉见柏瑶这傲慢的模样,心有不解,看来老王是得罪过她,但这件事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柏瑶对老王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些。
“您好,二小姐。”老王微微往前走了走,态度极尽讨好,和第一次相遇时的嚣张姿态形成强烈对比。
“在公司,要叫我梁总。”柏瑶眯了眯眼睛,“王经理,咱们可没那么熟啊。”
老王闻言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梁总。”
柏瑶也没心情将冗长的开场白,繁琐的步骤也要看面对的人是谁,这种角色,并不值得她花费心思。
“我叫你过来就是想通知你,你被解雇了。”她开门见山道。
此言一出,包括老王在内,谭辉闻言也是一惊。此刻的柏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缘由斩杀朝臣的暴君,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昭示着权力的霸道。
“为什么?”老王心中虽再明白不过,可还是咬着牙,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一句,“二小姐,那天我只是假意配合三少爷,可事后我马上就偷偷报了警,您是忘了吗,当时要不是我,您后来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得救?”
柏瑶淡漠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个人在试图篡改柏瑶的记忆,可她还没那么糊涂。
那天在祁云骁对自己说出那一声“姐姐”之前,老王明显是另一幅嘴脸。他不过是猜到她身份,怕柏瑶记仇,自己以后日子不好过,才及时做出挽救措施。
若柏瑶仅仅是一个普通人,那当晚,老王绝对不可能对她施以援手。
她坐直身子,表情严肃了几分。“王经理,你救不救我,和你不适合大堂经理这个职位的原因并不冲突。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我都不会任用一个欺软怕硬,为了讨好上级连顾客的基本安危都不顾的服务人员。退一万步讲,你当时如果真的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我同样不会留你。处理危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偏选择对受害者最不利最危险的一种,由此可以证明,你的办事能力很差,并不符合星悦酒店大堂经理的标准。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绝,真相到底如何你心中有数,现在我给你的路是你自行离职,这样还可以在其他酒店从事类似的工作,但如果,你非要和我在这纠缠,我也可以直接把你开除,这个风声要是被同行知道,你的求职之路可就坎坷了。该如何选择,你自己想吧。”
无情的号令以下,任谁再不服想要提出异议,也无济于事。
老王怔愣着,在无限委屈不甘中,接受了自行离职这个选择。
柏瑶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在看见老王那表情中难掩的落寞和溃败后,她居然有一刻产生了可怕的同情。或许是老王的经历就是她曾经的经历,那个时候,作为普通人,上层阶级的精英们也是如此待她的。
可柏瑶和老王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老王在一开始没有选择帮着祁云骁去欺负她,或许今天一切结果都会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