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辉是在听了二人的对话才得知这件事的,如果他早一步得知,王经理居然在酒店内做出这样恶劣的行为,不需要柏瑶出手,他会更早的将这个人开除。
面对可怜巴巴望向自己,指望着他能为自己说话的老王,谭辉只是无情对他挥了挥手,“你走吧,不要讲些没用的,我不想说难听的话。”
这次,谁都帮不了他。
柏瑶今天来得早,楼下还没有到开晨会的时间。她让谭辉先去做自己的事,时间到了再来叫她。谭辉领会,不再打扰柏瑶安静,离开办公室。
走廊外突然有阵细微的动静,柏瑶没去管。
片刻后,一道带着慵懒的男声骤然在前方响起。
“看你刚才这架势,还真有点大老板的意思了。”
梁赴不知何时倚在了办公室门口,戏谑地弯着一双眼睛,看起来像个桀骜不驯的妖孽浪荡子。
柏瑶本来正低头揉着太阳穴,早上太早起床,此刻她有些精神不济。在看到梁赴后,那点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你平时都不需要工作吗,这么早就往我这跑,我可没什么能招待的。”柏瑶凉凉看着他说。
梁赴毫不见外地走进来,在柏瑶办公桌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次找你,是为了上次和你说的关于温蒂的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暗中收购他们的股份的?”柏瑶上次忘了问,只顾着沉浸在震惊之中。
梁赴能做出这个承诺,必然是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不然以他的个性,不会随便将那些话说出口。
“其实几年前传出我有意投资温蒂的那一次,我就是抱着最后能收购他们公司的目的。但突然发生那件巨大舆情,我就没有出手。”梁赴看了她一会儿,继续说道,“直到几个月前,你来到祁家之后,我又开始关注温蒂这家公司,发现他们的内部管理架构很散,后来找人查了查,我才得知他们内部有更严重的情况。”
柏瑶来了几分兴致,“说来听听。”
“外界不知,温蒂的资金链早就出了问题,长久以来一直在依赖短期借贷,他们的财务同样存在粉饰漏洞的嫌疑,此前他们的上游矿石供应商是一家国外矿场,双方为长期固定合作,除此之外,温蒂并没有其他矿石的备选渠道。”梁赴不紧不慢道,“这些问题,随便拎出一个,就已经足够致命了,可我没想到,这么个公司居然把五毒都凑全了,也不知道那个何棋是怎么管理的。”
何棋本身并没什么管理能力,公司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只是因为底蕴深厚罢了。
“你大概需要多久才有把握拿下他们?”柏瑶看着梁赴胸有成竹的脸,不需要他主动提及,直接替他开门见山问道。
梁赴扯了下嘴角,“一个月。”
柏瑶点了点头,“足够了。”
温蒂之所以在财务上出了问题,和蒋温予频频发难一定脱不开关系,据她所说,何棋现在拼了命的应酬,想要拉投资拉客户拯救公司,每天都累得像个陀螺。
柏瑶上次见他,看到那人和几年前相比,已经瘦成了一根麻秆,以此可知平时压力一定很大。
“在心里憋什么坏水呢?”梁赴见她转着眼珠,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柏瑶憋的可不是一般的坏水,光是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认识周汝阳这个人吗?”她问。
“知道,”梁赴打量着她表情,微微扬眉,“怎么了,想认识他?我可以帮你接洽。”
周汝阳是东南亚一家大型矿场的大股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城出差,柏瑶也是经蒋温予提起才得知这件事。上次蒋温予的计划,在后续二人的电话交流中已经对柏瑶全盘托出。想要好好整一整何棋这个人,周汝阳是个不错的人选。但问题是,蒋温予并不认识周汝阳,曾经也多次提出过想请他吃饭,对方一概拒绝。
“我不需要认识他,我只需要,你能帮我将何棋引荐给他,这就足够了。”柏瑶漫不经心道。
梁赴听完这话,瞬间猜出她意图。
“看来,我以前没得罪过你是对的。”梁赴叹了口气,“周汝阳那边,我去帮你说。不过话说回来,柏瑶,要不是你开口,那家伙我真是一次都不想接触。”
柏瑶不以为意地拨弄着手指,“你可是梁赴啊,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听到这话,梁赴也只是扯起嘴角笑笑,柏瑶猜他一定在心里说着她坏话。
作为一个腹黑狐狸精,柏瑶觉得面前这个人根本不配说她坏。
明明自己只是有仇报仇,而他让她做的更过分。按理来说,贺泓和梁赴并没有太难以抚平的过节,可这人偏看贺泓不顺眼,还要她去监视。
柏瑶想了想,梁赴既然帮她到这份上,自己也不好什么都不回馈。
“我见过贺立仁了,他看起来情况很不好,我感觉,他活不了多久了。”柏瑶只见过贺泓这一个家人,因此只能说出一条情报。
“嗯,”梁赴点头,“还有吗?”
这件事他显然比柏瑶更早知情。
柏瑶想了想,“樊师爷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一个老滑头,很会背后下黑手的家伙。早期为了安抚这些人为自己安心做事,贺立仁给了他们不少股份,其中樊师爷是得利最多的。年初贺立仁生病后,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就把主意打到了公司上,鲸海这半年以来可不怎么太平。”提起这人时,梁赴只是幸灾乐祸。
毕竟是贺家的内乱,他只是看热闹。
他看着柏瑶问,“你们见过了?”
“还没,不过,他帮贺泓抓了屠刚。”柏瑶说。
“屠刚?”
“没错。屠刚被他们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我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整个人被铁链捆着,身上没一块是好的,血淋淋的。”
柏瑶并不隐瞒自己所见,既已和梁赴达成协议,最好不要耍滑头。
梁赴冷笑,“这就是贺家人的变态之处,他们最早是港城逃难过来的,那时候就尽做一些违法勾当,养着一批混迹街头的不法分子充当走狗,为他们做见不得光的事。”说着,他看到柏瑶那后怕的模样,语气不禁又软了几分,“这回知道害怕了?我以前又不是没提醒过你。那一家,没一个正常人。”
贺泓和屠刚并无过节,他能托樊师爷抓这个人,无需多想,定是因着柏瑶的关系。
想到这,梁赴的目光冷下去几分。
这个贺泓,还挺能讨人欢心的。
柏瑶对他的话并未展露多少认同。
“祁家不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撇撇嘴,“说起这个,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上次我拜托你检查的那碗汤,你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吗,后来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在祁守慎的书房和他谈话的时候,特意偷偷在他的碗里又取了些样本,没想到,竟然从那些样本中检测出了毒品。”
这个消息明显让梁赴都震惊了些。
他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表情严肃了不少。
“毒品?”
“没错。”柏瑶继续说,“汤底和食材都没问题,那只能是汤做好后,有人在这之间做了手脚。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云珊玉。”
“她就这么急?”梁赴听到柏瑶得出这个结论,一时也觉得荒谬。在他眼中,虽然云珊玉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她并不算个蠢人。“祁守慎如果现在死了,有你在,她极有可能分不到那么多财产。作为一个集团的总裁,像祁守慎这种人一定早就请专业机构妥善规划了所有财产,包括遗嘱的事宜,云珊玉这步棋并没有太大意义,我要是她,最该处理掉的人是你。”
柏瑶默默看他半晌。
“她也不是没尝试过,只是好几次都失败了。我命太大。”
一次大火,一次跟踪,一次公路上的生死时速。
她都没能干掉柏瑶。
因此足以看出,命运并不站在她那一边。
梁赴脸上的笑容不再,他想起了柏瑶上次差点被淹死的事,当时确实危险极了。
“那你打算在祁守慎面前告发他?”
柏瑶没否认,“当然,但在那之前,我要找到云珊玉存放那些毒品的地点,确认她不可能再翻身。”
*
由于是在酒店上班第一天,柏瑶在开晨会的时候与每个员工都打了照面。她没想到,一家五星酒店会有这么多人在工作,偌大一个大厅快被人站满,少说也要上百人了。
光是一次柏瑶未必记得住那么多张脸,但日后接触多了,总会慢慢记住所有人。
一旁的梁赴始终挂着不羁的笑容,看向柏瑶面对人山人海时那略显头疼的表情,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祁云骁在任的时候,估计也只是接触了酒店几个核心骨干,哪像你这样勤快,恨不得记住每位员工的脸。”
晨会结束,二人并肩去停车场的路上,梁赴回想起刚刚那一幕还是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