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闻汐从阴影中走出来。
“……小汐？”
闻汐飞快的跑向水池边，从背包空间里取出那捆深海海藻制成的绷带，双手握住锁住阿洛肩胛骨的铁索，魔力汇聚进掌心，在水中凝聚成两把高速旋转的切割水刃，猛地斩向铁索。
金属断裂的脆响过后，阿洛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前倒下。
“阿洛！”闻汐一把接住她，将那双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用最快的速度将她从脏污的池水中抱了出来。
阿洛忍不住抱紧面前的人，再也忍不住哭泣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主不会放弃我的……”
“对，公主没有放弃你，”闻汐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尽量安抚她：“公主让我来找你了，已经没事了，阿洛，没事了。”
阿洛哭了好一会儿，把闻汐肩头的法袍都哭湿了一大片，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闻汐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从背包空间里取出墨玉珍珠粉，小心地撒在她肩胛骨上被铁索贯穿的伤口上。
珍珠粉触及皮肤后迅速溶解，化作一层淡墨色的保护膜，缓缓渗透进伤口深处，开始修复那些被撕裂的皮肤。
阿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是还在轻微地抽噎。
闻汐等到她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才低头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轻声问道：“阿洛，他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阿洛闭着眼睛，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永生。”
“永生？”闻汐皱起眉头。
阿洛靠在她的怀里，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缓缓地将这场噩梦的全貌揭开了一角。
“那场求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不光是我，那些人族每年都在海神祭上专门挑人鱼下手。人鱼族天性纯善，我们相信承诺，向往美好而真挚的感情。可他们看中的根本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血。”
从小生长在大海里的人鱼，生性单纯，哪里晓得人心的复杂，更不会想到，人族竟然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恶毒狠绝到如此地步。
“我们人鱼族是大海的宠儿，寿命悠长，人族寿命不过百年，于是他们就盯上了我们。”
“人鱼之血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生命力，是从大海的本源中淬炼出来的精华。它可以延长人族的寿命，延缓衰老，治愈不治之症。对于我们来说，这只是体内流淌的普通血液，可对于人族而言，这是世间最神奇的魔药。而一旦饮用了人鱼之血，他们的后代也会继承一部分被延长过的寿命，代代相传，永不断绝。”
阿洛顿了顿，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满是发现巨大阴谋之后的无力感与惊惧。
“小汐，我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鱼已经遭了毒手。我只知道在锡兰城，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他们抓走的人鱼，有的像我一样被锁起来取血，直到再也榨不出一滴有价值的东西。”
“还有的……”她的声音更加颤抖，“还有的会被当成货物，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内陆的贵族们愿意为人鱼之血付出天价。而在那些地方，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也没有人能来救我们。”
“阿岩说我血液的纯度一次不如一次，不是因为我受了伤，而是因为人鱼之血一旦离开大海，生命力就会不断衰减。所以他们需要不停地寻找新的人鱼，一个接一个地骗上岸来，填补越来越大的缺口。”
闻汐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阿洛瘦削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从捕兽夹中挣脱出来的、遍体鳞伤的小兽。
视野左上角悄无声息地浮现出系统提示。
【事件进度更新：关键线索人物“公主的侍女阿洛”调查完成。探索度+10%，当前总探索度：40%。】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几乎同时亮起。
【SSS级任务“调查人鱼王国覆灭的真相”进度更新：已发现重要线索——人鱼之血的秘密。探索度+20%，当前总探索度：60%。】。
百分之六十。
大半的真相已经在闻汐面前展开了。
这是一个完整而精密的阴谋，以海神祭为猎场，以爱情为陷阱。
那些在人鱼面前单膝跪地的“痴情”青年，那些在船上吹口哨起哄叫好的围观者，那些每年带着贡品和彩船出海的人族使者，他们中有多少人是真正来祭祀海神娘娘的？
又有多少人，是来寻找下一个猎物的？
第186章 我没有家了
这个世界太脏了。
闻汐闭了闭眼，将胸腔中翻涌的那股怒意压下去。
阿洛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把脸埋在闻汐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太蠢了，小汐。我太蠢了，我竟然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么明显的骗局，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信了呢？”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闻汐的法袍袖口，声音碎破碎：“他说的没错。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自己游到公主面前说我要变成人类的。我那么高兴，那么得意。”
她抬起那双哭得发红的眼睛，望着闻汐，眼底满是绝望：“可我现在什么都失去了，我已经没了鱼尾，就算你救了我，我又该去哪里呢？”
“大海不是我的家了，陆地也不是。”
“我没有家了，我的家没了。”
何止是你没了家。
知道人鱼王国结局的闻汐，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中，整个深海王宫都将化为废墟。
明珀公主温柔的笑容，塞西莉亚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阿涟甩着尾巴在王宫外里窜来窜去的身影，海菘每次叫她“幼崽”时无奈又宠溺的眼神。
还有王宫外那片被夜明珠照得如同晨曦初露的珊瑚礁群，那些在她泡初生泉时从池水中升起的细碎光点，那些她在海底搜刮天材地宝时路过的每一片海藻林和每一座贝母拱门——
所有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她站在一段已经注定毁灭的历史里，像一个提前知道了结局的读者。
看着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是鲜活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日子。
而末页上只写着两个冰冷的字：覆灭。
闻汐想，她错了，她不该在这里逗留这么久的。
时间会让人滋生出情感，她再也无法像个真正的旁观者一般置身事外。
她贪恋温暖，就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闻汐帮阿洛将眼泪擦干：“会有办法的，我带你回家。”
这一刻闻汐已经不想再去做任务了，她也忘记了慧灵的警告。
*
闻汐将阿洛带离这座困了她一年的小院，外面的海崧见到阿洛的样子顿时怒不可遏。
“可恶的人族，他怎么能这么坏！他人在哪？”
单纯的人鱼连想要骂人都找不什么词汇。
在她们的认知里，根本不应该存在这样的恶行。
大海教会她们的是顺应潮汐、与万物共生，这种手段她们想都不曾想过会发生。
阿涟看着她这样，当即想到了自己已经三年杳无音信的人，哥哥会不会也.......
阿涟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可那念头像水中的气泡一样，刚按下去又浮上来。
她下意识的想要抱抱阿洛，却碍于她身上的伤而无从下手，她着急的直跺脚：“我们快回去找公主，公主一定能救你。”
她话音刚落意识到，阿洛已经没了鱼尾，又垂头丧气起来。
闻汐突然想到什么，她从背包空间拿出当初入遗迹时穿着的那套衣服。
“这套装备叫川流鱼影，你穿上它。它有一个叫【化鱼】的技能，激活之后可以让你重新变回人鱼形态，虽然是用装备实现的，但足够你游回永生海了。”
阿洛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套装备，有点不敢接。
她张了张嘴，“这.....这太贵重了。”
阿洛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海藻制成的绷带只能治愈简单的伤口，但是着一年脏污池的生活，阿洛的伤已经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伤痕了。
她每动一下都疼痛不已，闻汐直接帮她将套装穿上在身上，半开玩笑的说道：“当然贵重，所以你才要好好的活下去，穿上这个回到公主面前。而且我还有个事想要让你帮我去做。”
阿洛看着眼前的人鱼幼崽，明明还没有成年，却如此可靠。
她惭愧不已，连忙说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帮你。”虽然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做什么。
闻汐将制作【川流鱼影】的主要材料告诉了阿洛：“你回到永生海后，帮我收集一些大家掉落的鳞片，其他的材料有更好，没有也没关系。”
这个套装上很多东西是闻汐为了增加防御而后添加上去，真正构成【化鱼】技能的材料是人鱼麟。
阿洛连忙应承下来，旁边的海崧皱起了眉头：“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