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见状嘲讽一笑,也不知究竟在笑些什么,她将江鸣谦所言自唇间喃喃重复一遍后,好整以暇的垂眸望向他。
她没有急着开口言语,而是就如此静默半晌。
不知过了多久,江鸣谦忽然抢先一步于她开了口,他说。
“你别恨我,凝儿,你别恨我。”
思绪募地回溯,沈凝忽地忆起,彼时夜里那事过后,她总会偏着眼无声的落泪,起初还总会说恨,后来渐渐也就不说了。
因为江鸣谦诡弄多,他喜欢看她因着他起的所有情绪变化,无论是疼痛亦或是悲恸。
他总说喜欢她,其实从来都不心疼她,他望不见她心底的真正心绪,或许望见了,但他不在乎。
反正从前他要的,自始至终都是,她在他身边就好。
沈凝望着狼狈爬伏在地底的江鸣谦,她知晓,他当下想要的,和曾经不一样了。
思及此,沈凝扯了扯唇角,终于回话了,她说:“……”
江鸣谦抬眼,望见沈凝的唇张张合合,可却好似丧失了感官,听不清沈凝究竟在说些什么。
在彻底丧失意识之前,他好似才依稀辨别出她唇间吐露出的最后一句。
她说的是:“……”
……
“你唉声叹气又是为何,谁又招惹了你?”
沈凝闻言,将手中咬了一口的桂花糖糕放在一侧,举着话本走到江鸣谦身侧,指着其上最后的一段长吁短叹。
“五哥,你瞧瞧,这话本的结尾这女子报复这男子的方法竟是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沈凝面容微颤,似是非常不能理解:“要我说,怎么着也得先想方设法杀了他再论其他啊,哎呦好难受啊,我今晚注定是不得安眠了!”
江鸣谦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故作高深的笑了声,然后安抚起沈凝来。
下一瞬,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沈凝难产后好不容易转醒的那日。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曾经的他将此事重提,问过她,为何要这么做?
沈凝久久没有回话,她沉默良久,眼底一片悲凉,好半晌才颤抖着开口。
她说:“我只是想寻求解脱。”
她说完这句,又有些好笑的开口,她说她依稀记得话本中那女子自我了结的另一个因素是想看男主因此而抱憾终身。
沈凝说到此处,有些嘲讽地抬眼望住曾经的他,她说:“抛开事实不谈,或许深爱会让人心盲眼盲,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不可理喻之事。”
“可是江鸣谦……”
沈凝话锋一转:“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与话本中那女子不同,我不是因着你而做出的如此决断,我只是为着我自己。”
“我想你或许是实在高估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既你不明白那我便再说一次,我永远都不会心悦于你,江鸣谦。”
沈凝最后说这几字之时,几乎一字一顿。
她说:“以后若是我对你生出哪怕丁点感情,那便是对当初日日夜夜不知怎么在你身下熬过的那个我的背弃。”
曾经的江鸣谦闻言怒不可遏,抬手便攥紧了她的下颌,他怒喝出声。
“你再说一遍试试呢,凝儿。”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江鸣谦终于看清,沈凝因他所言,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簌簌发颤,她面色惨白,仿佛怕到了极点。
幼时他总说今后会护她周全,不让她惧怕这世间的任何事,可今后她所有恐惧的源头,都是他。
他好似身在混沌中,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天旋地转,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便见沈凝又站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她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她说:“我是故意透露行踪给你的,江鸣谦,我早知你今日要来,已经在此处等候你多时了,你可知晓?”
只见沈凝说完这句,便轻笑一声,下一瞬,火光再次染上他的眼底,沈凝再一次当着他的面,就这般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不要,不要,凝儿,凝儿!”
江鸣谦惊叫一声,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他腾地一下自榻上坐起,朝四周环顾一圈也没有望见沈凝踪影的刹那,他面色惨白。
他厉声问询道。
“公主呢,公主呢?”
一语言罢,也不等周围人回答,他已然起身自塌边站定,推开围在身边的一众人便要去寻沈凝。
张太医轻叹口气:“陛下你伤势严重又感染风寒,当下……”
一语未罢,李德福轻咳一声,阻了张太医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他连忙拿起大氅为江鸣谦披好,连声道。
“陛下,公主就在偏房,您放心,李嬷嬷和竹桃陪着公主,当下公主应该已经歇息了。”
可江鸣谦恍若没有听清李德福所言,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直至他推开偏房的门望见安稳躺在榻上的沈凝之时,才长舒了一口气。
李嬷嬷和竹桃原本伏在沈凝榻前落泪,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跪倒在地底:“奴婢等见过陛下……”
一句陛下万福还没说出口,两人便噤了声,因为江鸣谦已然几步走至沈凝身侧,长臂一捞,将她揽在了怀中。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几乎是要沈凝镶嵌进他的体内一般,他伏在她肩头重重的喘气,唇间的热气几乎要将她灼伤。
好半晌他才颤抖着开口。
他说:“吓死我了,凝儿,你吓死我了。”
因着江鸣谦的动作,他身上的伤口已然被重新撕裂,沈凝因着他的动作,紧紧的靠在他的胸膛,都能感觉到鲜血丝丝渗出,好似已然染红了她的衣袍。
沈凝轻啧一声,有些嫌恶的伸手轻推江鸣谦的胸膛。
江鸣谦一征,他顺从的松开她的那刻,便见沈凝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嫌恶赤裸裸的落在他面上,她眼眸微眯,望着他,然后淡淡道。
“你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沈凝 一更
“你脏死了。”
“有吗?”
几乎是在闻言的一瞬, 沈凝便将她伸出想要触碰的手匆忙收回,她万般局促地低头去望自己的脚尖,须臾才手足无措的为自己辩解道。
“昨日夜里我有沐浴的, 五哥,只是……只是方才九哥掉进了雁栖湖中,我为了救他所以才……”
沈凝一语未罢,便被江鸣谦冷声打断了, 他言语之际,眉头紧锁, 神色晦暗。
“多管闲事!”
沈凝微征,她从未见过江鸣谦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 瞬间便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
被她紧攥在手心的食盒已然自她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可即使她将其举起轻置于江鸣谦面前, 也不见他丝毫有想要接过去的意图。
强压着内心翻涌的酸涩, 沈凝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五哥今日为何这般不悦,可好半晌她也没想清缘由, 一时间心下惘然。
罢了,沈凝心想, 不论如何,她当下还是不要再待在此处碍眼好了。
思及此, 她便欲转身离开。
可只堪堪动作一瞬,沈凝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不悦的轻啧声,随之一阵压抑着愠怒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江鸣谦向起跨进一步, 阻了她的去路,他厉声道:“想去哪儿,此事论明白了吗便想着走?他身边那么多宫女太监, 需要你逞这个能?”
最后几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闻言抬眼望向江鸣谦,黑眸里凝聚的光点明亮而璀璨,她终于懂得了他的言外之意,她郑重其事地轻唤他一声,正色道。
“五哥,你若是担心我,其实是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将心中所想吐露完全,沈凝抬手轻轻推搡起江鸣谦,等他终于将去路让开之际,忙转身快步向前走去。
直至走至拐角,沈凝才轻叹口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没有丝毫动作的江鸣谦,高声唤了他一声。
她冲着他挥了挥手,笑得粲然,仿若方才所受的委屈已然荡然无存。
时至当下,江鸣谦依然记得她唇角扬起的弧度。
她说:“五哥,糕点是我亲手做的,我沐浴完,便去你卧房寻你,你若是不给我留门,那我今后便不会再去了。”
彼时他年岁不大,还不能像弱冠之后,已然能懂得很好的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
他知晓她深掩在赤黑瞳仁之下的惊惧,知晓她每每与他接触,都在强忍着内心的惧怕。
明明初见之时他也没有给予她丁点好眼色,可后来却见一向自宫中谨小慎微的的她,为了他,与其他身份尊贵的公主争的面红耳赤。
辩题幼稚不堪,仅仅是他是否是个好人。
她从来不自旁人耳中听说他的为人,她也不信他费劲垒砌的高塔所铸造的假面,她总是说。
“五哥,用心感受到的,不会骗人。”
那时的她,是怎么赶也赶不走的。
可当下她却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只为寻求解脱。
“你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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