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色·火葬场_西紅狮【完结】(116)

  被他紧攥在掌心的方糖不由分说地抵在了沈凝的唇瓣,望着她微启的唇,他眼底蕴着潮涌,倏地加重了手间的力度,几乎是咬着牙开口道。

  “就像如此,凝儿。”

  一语言罢,江鸣谦呼吸沉沉,他盯着她半晌,才终于缓缓挪开抵在她唇间的方糖,似乎是望见了她面上的倦怠,他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强撑着自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可笑意不达眼底。

  而此时,沈凝终于掀起眼皮望了江鸣谦一眼。

  她眉心紧颦,眼底生出几分韫色,她视线自他面上扫过,然后淡然收回。

  良久,屋内都是寂静一片。

  她没有开口言语,熟视无睹般,只是漠然扯紧了身上的衾被将自己包裹完全,然后悄然,转过了身。

  见状,江鸣谦略一征楞,扬起的唇角瞬间便僵在了唇边。

  他忽然发觉,他当下竟全然忘不清她的心思,挫败感猝然袭来,江鸣谦枯坐半晌,才抬手轻掰沈凝的臂弯。

  指尖小心翼翼的在她臂弯轻点两下,江鸣谦想状若云淡风轻的开口,可心下不受控地涌上酸涩,他抿了抿唇,委屈道。

  “凝儿,你理理我。”

  感受着紧搭在她臂弯之上传递而出的温热,映射着她的无处避藏,她喘过一口气,都恍若与他吐出的气息缓缓交汇,思及此,沈凝面庞紧绷。

  “我旧疾复发了,凝儿。”

  似乎是察觉到沈凝面颊松动,嘴唇微颤,江鸣谦猛地朝她贴近,然后将他的伤处显露于她面前。

  沈凝轻叹口气,终于正色当下的一切,她回神望了江鸣谦一眼,自榻上起身,然后颦眉望住他,有些倦怠道。

  “你究竟想要如何呢,江鸣谦。”

  “我……”

  江鸣谦有些局促的轻笑了声,拽住了沈凝的手,布满薄茧的指腹沿着她的掌纹线缓缓摩挲。

  “我没想如何,我只是……”

  江鸣谦一语未罢,便被沈凝冷声打断了,显然她并不期待于他唇间吐露的答案,她轻嗤一声,略一使力将便手自他掌心抽离。

  “可你想如何,又与我何干?”

  沈凝说着,陡然提高声调,最后几字,她几乎是怒吼着出声。

  “我知晓没法子避开你,当然,我也没想着避开,医馆选址由你定夺,你随时便可踏足我也并未说过一个不字,既如此,你还觉不满吗,江鸣谦!”

  怒火炙烤着沈凝的肺腑,几尽要将她整个吞噬,她在一片猩红中望见了自己的面目全非,可当下,她实在是做不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人怎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有些话翻来覆去已然说了诸多遍,我也不知你是失了记忆亦或是将其选择性的抛诸脑后,所以才能理所当然的摆出这幅无赖模样。”

  沈凝面上浮现嘲讽,她定定的望住江鸣谦的眼眸,正色道。

  “既如此,那我便再说一次。”

  “江鸣谦,无论如何,无论今后你做什么,我都没法原宥你,更遑论心悦于你!”

  沈凝眼底一片血红,似乎是在强忍着怒意,她颤抖着攥紧身侧的衾被,眼底泛着凌人的寒意。

  “你会谅解幼时欺辱于你的丫鬟吗,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谋害你的身边人,你会宽宥他们吗?”

  江鸣谦闻言微征,他脑内几乎是在瞬间便一片空白,好半晌,他才颤抖着开口。

  “你怎可将他们与我相提并论?”

  “有何不可?”

  沈凝接过话茬,朝江鸣谦贴近些许,她拾起指尖自他心口轻点,一下又一下。

  “江鸣谦,你仔细想想,于我而言,你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有何区别,你要高尚一点是吗?”

  沈凝说着停顿半晌,她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面上浮现了然,她冷笑一声,这才接着道。

  “对啊,我怎的忘了,你欺辱于我之时,被你冠以堂而皇之的理由,以喜爱之名,所有你格外委屈是吗,到头来都是我的不对,是我对不住你,是吗?”

  望着江鸣谦忽然别开的视线,沈凝猛地拽着他的臂膀阻了他的动作。

  “你避躲什么,江鸣谦?你为何不敢看我,为何?”

  最后几字,沈凝几乎一字一顿。

  是啊,将这些事摆于台面之上,将其内里的污脏彻底摊开,其根系连接的脉络走向,好似无甚区别。

  他们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他人性命以做要挟,他们一样的卑劣。

  其实那疯女人说的也没错,他自这肮脏的环境之中生长,也学的一副低贱算计的模样。

  他们都不值得被原谅。

  抬手轻拭不知何时已然落了满眼的泪水,江鸣谦面容微颤,他颤抖着开口唤了沈凝一声,低声道。

  “凝儿,我没想你能原宥我……”

  话音刚落,他抬手将她揽自怀里,他下颌抵在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她的气息。

  他低声道:“你可知我怎么待那些奴婢的?凝儿……”

  江鸣谦停顿半晌,然后一字一顿道:“凝儿,你可千万不要放过我。”

  我们互相纠缠,不死不休。

  江鸣谦明明用了十足十的力,可沈凝此次推开他,却毫不费力,或许是因着方才的动作他本就裂开的伤口撕裂的愈发严重。

  又或许是因着他们之间,本就没了连系。

  江鸣谦面色惨白,唇色尽褪,胸前的衣襟已然被血迹浸透了,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血红之中,仿若砸落地底被碾碎成泥的残花。

  方才运功之际他本就毫无保留,一次一次将快要痊愈的伤处震开,他也不知他在何处吊着一口气力强撑到现在。

  所以在沈凝推开他的瞬间,他只觉再也无法支撑,即使费劲抠着榻边,还是觉得意识一阵阵的涣散。

  下一瞬,他自榻边跌落,有些狼狈的砸至地底,与此同时,他条件反射便想抬手拽住沈凝的衣袖。

  可不管如何费力,衣袖就是自他指缝溜走,唯余一片虚无。

  他抬眼望向她……就像从前,她央求于他时,总是跪在他的脚边拽着他的衣摆,哭得几尽痉挛。

  他当时在想什么?

  觉得心下烦乱,觉得她意图用眼泪来设计逃离现状……他不心疼她的眼泪,却只是觉得烦乱。

  久居上位独坐高台,让他忘记了,他意图坐上这皇位的另一缘由,不过是想护她周全。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抛却了曾经的一切呢?

  沈凝垂下眼睑,望着江鸣谦,可不过半晌,她就收回了视线,淡淡开口。

  “我要歇息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沈凝没再搭理江鸣谦,重新躺回了榻上。

  江鸣谦也不记得他是如何起身走出房门,只记得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望见了漫天的烟花。

  庆贺她的新生,他的腐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邀请 一更

  “只是伤寒, 张伯,拿此方子去开几服药便是,没什么大碍, 您放宽心。”

  “那便好。”

  只见张伯长舒一口气,终于卸下了担子似的,雀跃道。

  “沈大夫,您有所不知啊, 我家那口子这几日食不下咽,夜夜不得安寝, 有您这番话我当下便可宽心了,有劳您了。”

  “应该的。”

  沈凝轻声应下, 在张伯掀开帷幔朝外走出的瞬间, 自缝隙之中朝外望过去, 与此同时, 她抬手拾起身侧的铃铛轻晃。

  下一瞬, 一个虎头虎脑的脑袋自帷幔之中凑了进来,睁着探究的双眼明晃晃自沈凝面上扫视而过。

  沈凝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抬手轻挥了挥,故作甜腻道。

  “又是独自前来?此次又是何处觉得不适, 小虎,来给沈姐姐说过。”

  言语的同时沈凝一边自身侧拾起一枚方糖, 她抬眼慰勉般望向小虎,如此半晌,小虎终于万般扭捏踱步至她身侧。

  他局促不安的拽着衣摆, 双唇嗫嚅,抬头望向沈凝半晌,复又低下头去, 须臾,才难为情道。

  “沈姐姐,近日不知怎的,腹部总觉不适,时常腹泻,这便也罢辽,昨日夜里起便离不开……茅房,今日才稍稍好些。”

  扭捏不安的将一切和盘托出,小虎轻叹口气,终于像豁出一切似的,拽过沈凝的手轻晃了晃。

  “最要紧的是……沈姐姐,昨日夜里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茅房便……沈姐姐,我的一世英明啊,就让这天上落下一道天雷,劈死我……”

  “傻瓜。”

  沈凝轻嗤一声,攥紧小虎的腕子放在摊开的手帕之上,宽慰道。

  “人人都会身子欠安,只要不讳疾忌医,很快便能恢复完全,别怕。”

  “嗯。”

  小虎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终于接过沈凝递来的方糖塞进唇间,沈凝见状松了口气,为小虎搭起脉来。

  下一瞬,沈凝扬起的唇角僵在了面上,心下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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