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当下这个年岁的孩童总是贪凉,前些时日也有不少孩童因此腹泻,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此次便也是如此……
可小虎虽脉象紊乱,但脾胃却没什么大碍,反而更像是……
思及此,沈凝轻拍小虎的掌心,示意他回神,然后在他望向她的瞬间,轻声道。
“小虎,你伸出舌头,沈姐姐看看。”
“好。”
小虎一边应着,一边张开了嘴,沈凝向前凑近些许,俯下身望了过去,在望见小虎内里发黑的牙龈之时,面容微颤。
这症状……分明是中了毒!
强压着内心惊惧,因怕小虎多想,沈凝强迫自己自面上挤出一丝笑意,然后故作轻快道。
“小虎,若想腹泻好得更快些,便要自沈姐姐这住上一段时日,这会儿沈姐姐便派人自你们家中送信,你只管安心住下。”
小虎闻言轻叹一声,可思及昨日夜里惨状,不敢再多言,忙不迭点头应下,乖巧道。
“记下了,沈姐姐。”
将小虎自后院安顿好,沈凝轻唤了竹桃一声,吩咐道。
“我这会儿先去煎药,然后你盯着小虎将此药服下,估摸着半个时辰药效便会起作用,届时你再唤我。”
竹桃连声应下:“记下了,小姐放心。”
……
“陛下此举伤及内里,短时间内只得静养,这几服药每日涂在伤处,月余便可痊愈,在此之前,万不可再舟车劳顿。”
刘太医说到此处,轻叹一声,他试探性的视线落自李德福面上,在他点头示意下才敢接着道。
“近日陛下最好就待自宫中,万不可再……”
刘太医一言未罢,便被江鸣谦冷声打断了,他眉心微皱,挣扎着撑起身子,轻咳出声。
“月余?”
“是。”。
江鸣谦轻啧出声,只觉心间陇上一层阴云,昨日他虽用了十足十的力,可到底也留有余手,怎么说也不该这般严重。
思及此,江鸣谦疑问出声。
刘太医听完江鸣谦所言,瞬间也面露不解,他讶异道。
“陛下,除费劲挣开旧伤以外,您伤处还有用药的痕迹,此药性凶猛,是此次伤势加重的主要缘由。”
“用药?”
江鸣谦眉心冷凝,面上酝酿着风雨欲来,他将这二字自唇间重复一遍,逐字逐句道。
“什么药?”
刘太医闻言微征,他颤抖着双唇,只觉脑内一片空白,他原本想着陛下身上的伤处和药皆是他的手笔。
可听他方才言语间的意思,他分明是对此药之事不甚了解。
而至于谁能近身并使陛下毫无防备。
思来想起……也只有那么一人。
思及此,刘太医斟酌着开口。
“陛下,此药自市面之上不可见,此药为大补之药,若使用得当必不会酿下此般后果,可就因着大补,所以身子有严重伤处必不可用及。”
刘太医说着俯下身子,整个人都埋自地底,他虽心下清楚那人定是故意,可他还是猜测着陛下的心绪,找补道。
“想必怕是有人不知此药效的厉害,只思及此药大补,好心却坏了主意。”
江鸣谦闻言,一时间轻笑出声。
“好心坏了主意。”
他虽语调轻快的重复,可言语之间投射的寒意却不由得叫人脊背发寒。
“好一个坏了主意。”
思绪骤然回溯,江鸣谦忽地忆起,昨日夜里凝儿言语之际,曾抬手自他心口轻点。
他记得他当时曾低垂下眼自她指尖轻扫而过。
昨日夜里的画面骤然自脑内盘旋,江鸣谦望清了昨日被他忽略的细节,她阳指之上的一处色泽,好似是要比其他之处明亮些许。
所以,她便是在那时就用了药?
思及此,江鸣谦怒极反笑,他眼底奇异般迸射出精光……她倒是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
思及此,江鸣谦在一阵惊呼声中自榻上挣扎着起身,不顾周遭人的劝阻便随手将搭在一侧的大氅披自身上。
李德福心中一惊,明知陛下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可还是焦急的小声劝慰道。
“陛下,您定要好生将养着……”
江鸣谦却恍若置若罔闻,他轻嗤一声,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
“她不是能猜到朕的想法吗,不是能随时洞察朕的去向吗?朕当下去找她,看她是否能察觉?”
江鸣谦说着,转身望向伏倒在地底的一众人。
“谁愿意与朕,打个赌?”
……
“小虎娘亲去得早,没过多久,她那父亲便又有了续弦,迎了那梁氏入门,听闻起初进门之际可谓贤良淑德,可没过多久便暴露了真正心思。”
碧秋说到此处,不由得轻叹口气,她拽过沈凝的手轻拍了拍。
“小姐,此事世人皆知,方才我将小虎需要在此处久住的消息传去之时,那妇人佛口蛇心的模样真是叫人害怕。”
说着竹桃朝着沈凝凑近些许,压低声音接着道。
“从他家出来,便有诸多人围了上来,一听闻小虎当下的状况,便像我透露定是那梁氏做的。”
竹桃说着面上闪过愤然,她长出一口气,义正言辞道。
“要我看,小姐,不如我们去报官吧,将那妇人抓起来严刑拷打,看她还不招供!”
竹桃说着就已起身,拽过沈凝的手就决心朝外走去,沈凝这时终于寻到了插嘴的几会,她轻摇了摇头,思索着道。
“可是我怎的觉得,此事没这般简单。”
方才她已然知晓了导致小虎腹泻的是何病因,可此种毒药极为罕见,她也是原先自宫中时偶然晓得,自此处怎会出现呢?
小虎一家不过寻常百姓,父亲是屠夫,那梁氏也只会做些针线活维持生计,她去哪寻得这罕见的毒药。
再说,她一普通妇人,即使使手段也不会是用毒,这些年,她见过了太多的腌臜事,知晓太多折磨人的招数。
在那乡野之中,想悄无声息的让一人没了踪迹,可太容易了。
若是她,为何偏偏要用这般显眼的招数呢?
可若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小虎年纪尚小,一向乖巧懂事,谁又会对他下手呢?
不知怎的,沈凝心间诸多翻涌,总觉得她好似不小心掀开了隐晦地带的一角。
不论如何,此事还得细细查来。
“好了,竹桃,万不可听风就是雨,你先下去歇息罢,此事得需从长计议。”
竹桃嘟囔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应道。
“好,小姐,记下了,那您也早些歇息。”
“嗯。”
又去望了小虎一眼,沈凝才缓步朝卧房走去,她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小虎之事,只觉头疼的厉害。
昨日因着江鸣谦,她没有睡安稳,始终不得安眠,今日不论如何,都得先睡个安稳觉。
养足了精神,明日也好全力去调查小虎中毒之事,好在小虎没有大碍,也算是唯一的慰藉。
这么想着,沈凝募地推开房门,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或许是因着实在困倦,沈凝只觉感官在莫名丧失,以至在逼近榻边的瞬间才觉察出不对,她额间猛地狂跳一下,心间一紧,瞬间止住了步伐。
她轻揉眉眼。朝着对面望了过去。
透过屏风,她望见了被搭在榻边的指尖,塌上那人似是等了许久,正百无聊赖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自边沿轻点。
像在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狐疑 一更
沈凝停滞一瞬, 眼底的嘲讽满盈溢出,她几乎是在回神的瞬间便没有丝毫停留地转身朝屋外走去。
可她的身形将将侧过半个身位,便觉一阵拉力倏地袭来, 有指尖攀上她的臂弯,猝然使力,止了她的动作。
“你又要去哪儿?”
浓重的喘息声喷撒自脖颈,慌不择路的质问随之悄然落下, 久违的窒息和无力感在瞬间便自沈凝四肢百骸弥漫。
“今日怎的转身就走?”
江鸣谦眉心紧皱,拽住沈凝臂弯的手止不住的发紧, 他略一使力便将她拽至身侧,抬眼望住她的眼底。
像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几乎是嘶吼着出声。
“你万般聪慧, 诸多谋算皆在你掌控之内, 既如此, 你为何要离开, 为何?这次你又要去何处,你又要离开我几年?”
沈凝稍稍偏过眼, 视线缓缓落自江鸣谦手腕之上,半晌才移至他面上, 恍若置身事外 。
良久,她才轻“嘶”一声, 淡淡道:“你疯了?”
一语言罢,她将自己的臂弯自江鸣谦掌心抽离,盯着他的眼眸, 一字一顿。
“恢复理智之前,别和我言语。”
猝不及防地,江鸣谦被噎了一下, 他紧抿着唇,面上晦涩不明,他望住沈凝,久久没有吭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一刹,他好似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游离在失态之外,望见了他的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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