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嘛。”
沈凝面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唯余视线自江鸣谦紧攥着她腕子的指间扫过。
江鸣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瞬间恍若无辜般抽回了手, 他好整以暇地抬手轻摆了摆, 一字一顿道。
“共享。”
拾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 沈凝轻叹口气, 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迢迢布庄周园有死侍,或装作寻常百姓, 或佯装店小二招揽生意……”
说到此处沈凝停顿半晌,方才那一幕幕自她脑海不间断的重演, 她不由得轻嗤出声。
“都是死侍了,却各个表现的好似愣头青, 就怕旁人看不出端倪似的,我不通武艺都能有所察觉,幕后之人明显是故意的。”
“就好似……”
沈凝微敛面上的嘲讽, 眉心紧皱,她思索着接着道。
“就好似巴不得我们去查一样……”
如此毫不遮掩,大张旗鼓, 想必不论寻何法子去查过,定都是一无所获。
“所以凝儿你的意思是,此布庄不过是个幌子?”
沈凝久久没有回话,似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她反复回忆那走至她身侧招呼她的店小二,以及他身上的刺鼻气味。
沈凝不知幕后之人有何算计和阴谋,若只是将布庄当做幌子必不现实,无论何人认真思索过必会得出此种猜测。
此人不怕他们查,反而怕他们不查,那必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将一切算计尽数合理化。
布庄织染所需大量染料,而小虎和二牛所中剧毒所需多种药物糅杂才能释放出毒意,染料是天然的遮蔽,很好开脱。
可就算查不到,也可遣人随便寻个由头将其查封,让此布料不再流传于市面之上,其他已然售卖的布匹尽数追回,如此,便也是断了销路。
可幕后之人好似压根不在乎。
他不怕他们查,也不怕他们随便寻什么由头将此布庄查封。
……
深掩在平静湖面下,他们费劲想要粉饰的太平,究竟是什么?
“所以?”
江鸣谦面上蕴现喟叹,丝毫不加掩饰的落自沈凝眼底,似是万般期冀沈凝接下来的言语。
“不能查封,虽不知幕后之人有何谋算。但查封反而给他们寻了便利,那布庄之下,绝对蕴藏着不可说的惊天秘密。”
“你有何猜测?”
“当下还拿不准。”
“那凝儿你说此事该当如何?”
如此半晌,沈凝终于回神望向江鸣谦,她正色道。
“先查,大张旗鼓的查……”
江鸣谦闻言,眼睫微眯,似是透过沈凝那深不见底的眼眸窥伺到了她真正的心绪。
“好,我即刻吩咐下去。”
一语言罢,江鸣谦终于松开了指节,将置于他面前的薄纸缓缓推至沈凝面前。
将视线投射在其上,沈凝终于不再埋藏心间的探寻,拾起那张薄纸打开。
只见其上赫然呈现出一幅地图,简单用突厥语写着几行小字。
营地布防图。
沈凝望见这短短的几行小字,眼睫微颤,她轻咳一声,虽心下早已有猜测,可还是强忍着讶异重新抬眼望住江鸣谦,反问道。
“你是何意思?”
江鸣谦起身站定,负手而立,他静静的望着沈凝,久久没有搭话,好似在望她藏在波澜不惊面容之下的真正心绪。
半晌,江鸣谦才有些答非所问道。
“你在担心何人?”
话音刚落,江鸣谦自嘲一笑,好似早有猜测似的。
“此布防图是前日暗卫将将缴获,若不是早有猜测预备,这布防图恐怕当下便在那突厥人手中了……”
说到此处,江鸣谦停顿半晌,他面上浮现讥讽,不紧不慢地拾起茶盏轻抿一下。
“此布防图绘制如此精密,能接触到此等机密之人想必一定身处高位,凝儿大可猜上一猜,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与成阳王沆瀣一气,勾结突厥,意图谋反!”
沈凝面色微恸,心间诸多情绪翻涌,可心间深埋的纷扰情绪在当下却愈发清明。
她嘴角不紧不慢地勾起一抹浅笑,抬头迎上江鸣谦的眼眸,轻声道。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江鸣谦,你实在不必此般话中有话,着实可笑,你有你的猜测,我亦有我所坚定信及的。”
沈凝学着江鸣谦的模样停顿半晌,须臾才又逐字逐句的接着道。
“我唯独不敢信及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啊,江鸣谦。”
闻言,被江鸣谦捏在指尖的茶盏不住的收紧,即使常年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在此刻却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牵引着他面部般。
江鸣谦面色晦暗,眼底漆黑一片,他颦眉望向沈凝,没了说笑的心思,几乎是咬着牙道。
“你是何意思呢,凝儿?”
在这一瞬,江鸣谦几乎无法冷静思及这诸多繁杂之事,心间所有的念头完全被沈凝牵引着。
好似她自他脑海间轻掷火种,在顷刻便将他心中的理智燃烧殆尽,他瞬间便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朝沈凝逼近半步,望住她眼底的讥讽,酝酿着风雨欲来,须臾,没等来她的回答,他又冷声喃喃重复了遍。
“你是何意思?”
“我是何意思你不知晓吗,江鸣谦……”
沈凝说着轻笑出声,可笑意不达眼底。
“怎么,这些时日你自认为没有再逼迫于我,我所期盼之事你也尽心着手为我安排了,从前之事就该如此掀过,我就该原宥与你,是吗?”
“没有……”
私事惧怕沈凝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江鸣谦有些匆忙地摇了摇头,他抬手拽住沈凝的臂膀,方才的愤意荡然无存。
他面上蕴现焦急,眼底的惊惧恍若寒流般倾泻而出,自屋内四散开来。
“江鸣谦,你也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你……”
沈凝还预说些什么,可一瞬她便噤了声,因着江鸣谦霎时便上手捂住了她的唇,将她想说尽数堵在了唇间。
江鸣谦眼睫微眨,他深深喘过一口气,好似是在费劲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在这一瞬间,他忽地起了落荒而逃的心思,他怕她的唇张张合合,吐露出那锥入人心间的利刃。
他怕极了。
从前引以为傲的种种应对之策在此刻被尽数摧毁,沈凝身处高地,俯视着他,因着相隔较远,他望不清她的面容。
可她眼底投射而出的疏离,就好似毒蛇,不过须臾的功夫便用坚齿划破他的皮肉,渗透尽他的血液。
惧怕压根无处遁形。
沈凝望着江鸣谦,见他费劲自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可却显得那般凄然。
他低垂下头,双唇嗫嚅半晌才费劲挤出半句。
“今日你所说我会着手安排下去,你早些歇息罢,凝儿。”
沈凝抬眼,望向江鸣谦的背影,见他稍稍弓起背脊,步伐踉跄。
曾几何时,沈凝曾想,若是有朝一日,能撕裂他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窥伺到他内里的虚妄,她定要冷嘲热讽的望及,嘲笑出声。
可真正自当下,她却觉无比厌呕,无论是他的什么模样,她都不想望见。
虽知无法实现,可她还是会永远的期冀,期冀彻底和他没有连系的今后。
……
自此次两人争论过后,足足有两月,沈凝没有再见到江鸣谦。
只是时不时有暗卫前来向她禀报关于迢迢布庄的进展,除此以外,好像断结了俩人所有的连系。
没有江鸣谦时不时的上门烦扰,沈凝乐在其中。
这些时日她与竹桃一处,自四处所有的村落义诊,研习了诸多药膏,除寒祛湿及调理肠胃的药包名扬长安城。
沈凝的睡眠也日渐转好,这些时日得了空闲,沈凝甚至习惯了午睡,小憩一会儿,便觉整日神清气爽,好不痛快。
“小姐,小姐……”
沈凝在睡梦中,无意识翻过身,似是觉得光亮刺眼,扯过衾被盖住眼。
直至感觉脖颈触上一阵凉意,沈凝瑟缩一下,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
眼前刚恢复清明,猝不及防地,沈凝便望见了碧秋放大的脸充斥着她整个瞳仁,沈凝惊呼一声,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这小没正形的!”
竹桃丝毫不觉得愧疚,她轻笑出声,冲着沈凝吐了吐舌头,扶着沈凝的臂膀将人搀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小姐,您当下已经歇息了多半个时辰了,作为大夫,您明明最知晓,午睡只需半刻钟即刻,不然起到的作用会适得其反!”
沈凝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这才有些哀怨道。
“医者不自医的道理,当下我真可谓是明白了个透彻。”
沈凝说着接过竹桃递来的大氅披好,起身走至门前朝外张望半晌,出声问询道。
“杨梁呢?”
“欸,是啊,这小子不是让他安心在后院准备药材吗,怎的才一会儿的功夫便不见人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