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前些年每每与江鸣谦一处,所有卧房的窗子, 必定是被封死的。
若是江鸣谦一时兴起,她甚至会过上好几日浑浑噩噩不知当下是几何的日子。
她自那榻上躺着便是好几日光景,抬眼望见的便是那四四方方的榻顶, 每每这时,她总是不受控的用余光撇过那被封锁的窗。
而江鸣谦这时会猛地止住身下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然后在她觉察出不对瞬时回神的刹那,恍若鬼魅般出声询问于她。
他会说:“看够了没?”
言罢也不等她回话,不等她费劲自面颊之上绽出一抹笑意,他便会忽地轻啧出声,然后在她的惊呼声中拽起她,将她摁在轩窗之上。
彼时她双手紧紧攥着窗沿,在一次次向前贴近的同时,自缝隙之中窥到一丝光亮。
那是怎样的月光呢……
是看着光圈一次次投射自眼底,又四散而开的微弱光芒。
募地回神,沈凝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随着微风袭来的方向缓缓地晃动着脑袋,须臾又张开嘴小声地哇哇轻喊。
江鸣谦静静望着她,不由得轻笑出声,他眼底的倦怠一扫而过,不受控的忆起幼时,一直至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传来,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轻拽下身侧的帷幔,彻底隔绝了那单面铜镜,江鸣谦才走至门前,缓缓推开了房门。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江鸣谦唯一颔首就算应下,那暗卫两步并做一步跟在江鸣谦身后走进屋内,将将将屋门紧锁,便迫不及待道。
“回禀陛下,您所吩咐之事已然办妥,正若您所想,那人于前些时日便将营扎在了距离藤六村不远之处,已经派人盯着了。”
“嗯。”
江鸣谦虽轻声应了声,可这暗卫明显觉察到陛下当下不知为何有些不悦。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有一阵万般不耐的视线落自他面上。
“以后这种自计划之内的事便不必事无巨细的禀报了。”
暗卫心中一紧,连声应下,可在退出屋内的瞬间还是不受控的自心下编排起来。
晚间领头将领急冲冲的带来消息,一众人兴师动众的勘察,只想着能立大功早日暗卫转明,就连今日这汇报进度的差事也是好一番哄抢才得来的。
可这当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只盼此事过去便也过去了,不然他今后转明的道途,可谓满是艰险了。
就在这暗卫灰溜溜退下准备闭紧房门的刹那,江鸣谦忽地出声制止了他。
“等等。”
暗卫闻言心中一惊,瞬间便觉江鸣谦望见了他的心绪,连忙颤颤巍巍的伏倒在地。
下一瞬,一阵探寻的视线明晃晃的落自他面上,有些莫名道。
“你瞧上去,很眼生啊。”
"是,陛下,此次暗卫甄选之际,听王统领提过一嘴,说您不在长安,末将是此次将将参选,故而陛下会觉眼生。"
江鸣谦没有吭声,眼底波光流转,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在案牍之上轻点。
“你唤做什么?”
“回禀陛下,贱名恐扰圣听,末将单名一个梁字。”
……
“小姐,此处便是成安县最大的一座布庄了。”
顺着竹桃掌心指引的方向,沈凝抬眼望过去,当下不过将天明,可这换做迢迢布庄的铺子前可谓已然是人满为患。
往来进出之人络绎不绝,三三俩俩的妇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着这些时日兴起的款式,好不精彩。
门前招呼的店小二似乎是觉察到了沈凝的视线,忙迎了上来。
“这位小姐,里面瞧瞧,店内上新了好几种款式,小姐您这般花容月貌,定会将那布匹衬的愈发光彩夺目!”
“改日吧。”
沈凝嗅到那店小二身上淡淡的刺鼻气味,唯一颔首,拽着竹桃离开了,一直至坐至马车之上返回长安,竹桃才终于没忍住满腔的疑问,朝着沈凝疑问出声。
“小姐,竹桃有些不明所以,为何昨日您说要暗自调查小虎和大牛哥中毒之事,今日清早却赶来了这布庄。”
竹桃眼咕噜转了转,似是认真思索却也想不到由头,好半晌才猛地一拍自个儿的大腿,恍然大悟道。
“难道这布庄与他们二人之间,有何联系?”
沈凝闻言,忙点头应下,将手中的桂花糖糕塞进竹桃手心,称赞道。
“当真是愈发聪慧了。”
竹桃闻言忙不迭轻哼一声,她故作雄赳赳般扬起胸膛,自得道。
“不愧是我。”
可不过须臾又破了功,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嗤一声,朝着沈凝怀中钻去。
“哎呀,小姐就莫要取笑人家了,这么长时间待在小姐身边,耳融目染,呆子也该学到点真本事了。”
沈凝没有回话,视线落在不远处,飘忽不定。
昨日不得安眠的整个夜里,她都在思索,这俩人之间,到底有何联系。
虽同为一镇百姓,可他们所处的镇子万般富饶,相较于其他地区颇为繁华的市区。
人多地广,与普通村落不同,人人皆相识,俩家一人自东头,一人自西头,彼此没有往来,根本不相识。
彼此生活圈子简单且没有交集,李二牛更是家中情况简单,昨日夜里一一复盘,沈凝苦思良久,半夜甚至又起身前去后院看过二人。
这下也叫沈凝心下愈发确信,除衣料布匹之间的交集以外,俩人没有任何的联系。
成安县,虽只是地属长安的县城,但却集布匹,果蔬为一体,有成熟的输送和供给体系,远销塞外。
兹事体大,此事没有几人知晓,她之所以心下清明是因着江鸣谦的缘故,他向来也不避讳着她,曾偶然向她提起。
虽当下她还并未想明,小虎和二牛与这经销线有何连系,可就目前掌握的蛛丝马迹而言……
此事牵扯颇多,小到好似寻常百姓为之遭殃,可内里映射而出的,就好似沉至井底的污脏,去处浮于面上的清明,内里早已腐朽。
早就烂透了。
“小姐。”
听见竹桃满是担忧的声色,沈凝这才募地回神,她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她们已然回到了长安,回到了医馆。
顺着竹桃的视线望过去,沈凝望见原本被搭着的暗扣此时被随意地丢落至一侧……
他当下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小姐……”
竹桃面露难色,狠狠地攥紧沈凝的腕子,她轻轻唤了沈凝一声便沉默着,恍若在心下思索着良策般,好半晌才接着开口,语气不善。
“小姐,看这情况,那人定是又来了,我们先别回去了吧,听闻醉仙居近日上了新菜色,我们不如……去尝尝鲜。”
沈凝望着那木门之上的暗扣,心底晦暗,她冷笑一声。
“又能躲得了几时呢,再说了,也没什么好躲的。”
推开木门的瞬间沈凝便撞上了江鸣谦的眼眸,他环臂倚在门边,似是等了她许久。
在望见她的瞬间,江鸣谦眼底的倦怠一闪而过,他募地向前跨前半步,揽过她的臂弯,这才正色道。
“凝儿,你可算来了。”
一直至将沈凝拽进里屋,屏退众人沈凝也未开口言语,江鸣谦好似也不甚在意,他殷勤的为沈凝沏了杯茶,这才自顾自的接着道。
“你去成安县了?”
虽疑问出声,可沈凝知晓他不过揣着答案问问题,她拾起江鸣谦放在她面前的茶盏浅抿一口,没有言语。
江鸣谦没有在意,反而因着沈凝没有排斥他沏的茶而浅笑出声,自顾自的乐了好一会儿,这才想到了正事似的。
“凝儿,不知你可还记得成阳王?”
沈凝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她眼睫微眨,自茶水的倒影之中望住江鸣谦的眼眸。
别人或许这些年尽数浑望了,可他……
成阳王自小在先帝身侧长大,可谓集万千恩宠于一生,幼时她与江鸣谦经历过得诸多苦难,皆是拜他所赐。
彼时他们拿他没辙,只能在每次祈福许愿之时,再恶狠狠的补上一句,希望他能病疾缠身,再不能寻他们的麻烦。
自江鸣谦登基后,她便没了他的消息,可就以江鸣谦的手段,想来也定不会让他安稳了却残生。
江鸣谦所言皆是有缘由,他在当下这种情节提及于他,便说明……
思及此,沈凝抬眼望住江鸣谦的眼眸,与此同时他轻眨下眼。
“要分享情报吗,凝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惧怕 一更
“可要共享?”
沈凝不置可否, 她眼尾微微上翘,似有微光闪过,像是诱引。
江鸣谦见状轻嗤一下, 他俯身扯开沈凝身侧的长椅,不疾不徐地的自腰侧香囊之中抽出一张薄纸,在其上轻点两下。
因着他的举措,沈凝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射自那薄如蝉翼的纸张之上, 可就在她指尖触及其上的瞬间,江鸣谦忽地轻欸一声, 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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