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在梦中经历了极其可怕之事, 她周身都在无意识地簌簌发颤。
如此半晌, 才习惯性地翻身, 拽住身侧的衾被, 揽在怀里, 彷如在寻找支撑,泪水自她眼尾悄然滑落, 隐进发丝。
短暂静默一瞬,沈凝忽的惊叫一声, 睁开了眼。
心有余悸般,她缓缓摸着心口, 长出一口气,起身自榻上坐起,可无论她多想费劲缓和心绪, 依旧于事无补。
抬眼扫过周遭熟悉的陈设,沈凝面色灰败,记得刚进宫张嬷嬷教她的第一个规矩便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这些年来,她依旧做不到成竹于胸。
思及此,沈凝自嘲一笑,愈发觉得头昏沉的厉害,也不知现如今这是几更天,而她到底,又昏睡了几日?
那日后来江鸣谦灌她喝了一杯凉茶,她便完全失去了意识,她现下已然回到宫中,那其他人呢,他们当下的安危又是如何?
这么想着,沈凝身子前倾整个向前探去,上半身几乎整个都贴在了榻上,才堪堪扯住帷幔边角,攥紧在手中的布料质感柔软,可沈凝却仿若握着烫手山芋一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额间不知何时已然渗出一层薄汗,急促的喘息声将她心中所隐匿的想法表露的一目了然。
她实在是……怕的厉害。
她怕拉开帷幔,怕望见江鸣谦。那日他忽然出现,轻而易举不动声色地便摧毁了她好不容易才重塑的信念。
还有她明明已经唾手可得的,没有他的……今后。
沈凝轻叹口气,认命般闭上了眼,当下是她授人以柄,无可奈何,她实在是不该怕见到他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思及此,沈凝一把掀开帷幔,她抬眼朝周遭望去,可屋内只在榻前点着一盏煤油灯,她望不真切,四周更是静的出奇,就在她脚尖堪堪挨着地底的一瞬间……
殿门,被人推开了。
沈凝试探性的动作瞬间便僵在了原地,她垂下眼望着她无意识用力抵着地底,已经有些发白的脚尖,不知所措。
须臾,那落在她身上的,微不足道的丁点光亮,被来人的身影,彻底遮蔽了。
下一瞬,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语自她头顶响起,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醒了?”
沈凝没有言语,毕竟他问出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江鸣谦垂下眼睑望着沈凝,半晌,他俯下身,伸手拽沈凝的腕子,意图将人整个扯至榻上,可他将将动作一瞬,沈凝便借着他的力,跪在了他的脚边。
沈凝在心下思索着对策,组织起语言。
现下她只知二哥以及李将军应是安全,郭述言做事向来不留痕,所以即使江鸣谦对他有诸多怀疑,也暂时找不到十足十的证据前去拿人。
至于兄长,江鸣谦也定不会将他如何,于公他是将才,于私留下他还能更好的牵制于她,所以兄长也是安全。
那现在余留的弃子便只有齐小姐和她那位心上人,以及……碧秋。
江鸣谦会如何处置他们?而她又该如何开口讨饶,才能救他们于水火?
沈凝低着头,半晌,才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似的,轻声央求道:“臣妹……”
“闭嘴。”
江鸣谦嗤笑一声,打断了沈凝,他一把掐住沈凝的双颊,迫使她抬头望向他,面上蕴着讥诮。
“若凝儿是想为那几人开口讨饶便不必多说了,朕不想听,该如何处置他们朕心下已有决定。”
说到此处江鸣谦停顿一瞬,呼吸微微一滞,须臾,他轻啧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接着道。
“朕会因着你的缘故,放他们一条生路,但你若是再帮他们多说一字,朕保证,定会让他们万劫不复,凝儿若不信,尽可试试。”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他说着,眉头一压,面上蕴上几分意味不明。
他朝着沈凝凑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能感受到她唇间呼出的热气,能真切的知晓,此刻她就呆在他的身侧,哪儿也去不了时,才浅笑出声。
“从齐心乐生出与他那姘头私奔的心思时,她便已然是颗废棋,已然该死,看来她也是想到了这点,怕万一事发无法保住她那姘头的命,便攀扯上了你。”
说到此处江鸣谦调笑一声,他用指骨轻揩沈凝面上的泪痕,嘲讽道。
“她又哪知她心心念念为那人盘算将来之时,那人已然为了他今后的仕途,将她卖了个干净。”
沈凝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她攥着衣角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原来如此,竟是如此,不过这般想来,很多事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思及此,沈凝面上浮现自嘲,果然从一开始,一切便都是徒劳。
望着沈凝面上的反应,江鸣谦俯下身自她唇间落下一个吻,面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其实说来也巧,那侍卫将齐心乐第二日便要去寻你,劝你一同离开的消息告诉于朕,朕安排部署好一切时,正巧先皇那老东西下在朕体内的蛊虫犯了。”
说到此处江鸣谦轻笑一声:“你来寻朕时,朕已然因着蛊虫的缘故失了心智,若不是朕提前部署,其实凝儿这次,没准真的离开了。”
江鸣谦说着,微敛面上的笑意,他望着沈凝,眼眸半眯。
半晌,他缓缓松开握着沈凝面颊的手,自袖口处抽出一个戒尺,抵在沈凝下颌,微微用力,迫使沈凝扬起漂亮的脖颈,他轻声问她。
“徒劳无功的滋味如何,嗯?凝儿。”
沈凝没有回话,只是有些目然地望着被江鸣谦握在手心的戒尺,面色惨白。
江鸣谦也没再追问,显然他也并不是想在沈凝唇间问出一个答案,他也不急,只是饶有兴味的将戒尺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动,直至抵着她的耳后。
丝丝凉意挨上她温热耳垂的刹那,沈凝不受控地偏过脸避躲,江鸣谦见状有些不爽,他轻啧一声,带着些许警告以为地,碾过她的耳垂,在她耳后轻点。
“别动。”
觉察出江鸣谦言语间的不耐,感受着那抵在她耳后,想忽视却压根无法视而不见的力度,沈凝面色凝重。
她除了幼时在私塾见过戒尺,便只有她成婚之前的那个夜里,张嬷嬷曾向她提起,说有些郎君作践人,便喜用些花样手段。
这么想着,沈凝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因不知江鸣谦意欲何为,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笑,那仿若穿过衣襟抵至她心间的戒尺终于被江鸣谦缓缓移开了,他将戒尺重新握在手心,随手把玩着。
沈凝见状终于得了空隙,稍稍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她缓过神,江鸣谦便一把拽起她的腕子,将她的指尖搭至他腰间的革带之上。
做完这一切,江鸣谦好整以暇地瞥了沈凝一眼,复勾着她的视线,自他腰间闪过,想表露的意味不言而喻。
革带冰冷的触感致使沈凝指尖微颤,就在她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认命般握上搭扣的瞬间,江鸣谦轻扬戒尺,惩戒般在她手背轻打一下。
“磨蹭什么?”
几乎是在瞬间沈凝面颊连带着脖颈便红了个透,她万般不可思议地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刹那间泪水便涌上眼底。
不是因着疼,而是因着……羞耻。
虽知江鸣谦孟浪惯了,可沈凝还是着实想不通,他变着法子的将这些腌臜手段尽数使在她身上,他把她当什么了?
这么想着,不知何时,沈凝已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了。
江鸣谦闻言嗤笑一声,他轻退半步,负手而立,视线自沈凝身上轻扫,再开口时,言语间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觉得朕将你当做什么?你觉得,你于朕,有何别的可放于台面上的价值?讨人欢心曲意逢迎其实也算,不然凝儿你,学学?”
说完这句,江鸣谦重新走至沈凝面前,他微微弓下身子,望住她的眼眸,抬手在她面颊轻拍两下。
江鸣谦没有使力,仿若轻抚般,他面上带着促狭的笑,状若不解地反问沈凝,但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沈凝别过眼,嘴唇微颤,无力感自周身萦绕,一时间,她只觉万分疲倦,好似随时都能被绝望的洪流湮灭。
虽猜想过此次离开不得,今后日子必定不会好过,可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心态和缓的接受这一切,她自始至终,做错了什么?
望着沈凝面上表情的转变,江鸣谦轻眨下眼,将眼底的幽暗深掩,他起身,这次并没有像方才那般草草带过,而是似笑非笑地唤了沈凝一声。
“朕问你话呢。”
见沈凝没有反应,江鸣谦神色微敛,他很是不耐地轻啧一声,上手一把掐住沈凝的下颌微微使力。
“要朕说几遍?预备和我说话时,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牢笼(4) 一更
猝不及防地, 沈凝被江鸣谦突如其来的举措惊的一激灵,她微微一滞,忽就觉自己仿若惊弓之鸟之势着实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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