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厌其烦安抚的,向来不是她的心绪。
他在教习她的,从来都是认命。
指尖轻抚过还留有余温的唇瓣,沈凝面容无力地凝固着,脑海间他云淡风轻泰然置之的面容和他饱含戏弄意味的吻在她脑海间交织着。
刹那间,沈凝只觉胃部一阵绞痛,她紧紧颦着眉,深吸几口气意图缓解痛感,可不曾想,痛感来势汹汹,顷刻便以燎原之势朝四肢百骸蔓延。
下一瞬,沈凝猛烈地咳嗽几声,用手肘撑起身子,趴在长桌旁,克制不住的干呕。
好一会儿,她才压抑住强烈的恶心感,用手背揩了揩唇角,蹭掉方才因着使力自眼角渗出的泪水,沈凝有些木然的重新躺回长桌之上。
她发髻散乱,长发散开,面上表露着绝望以及倦怠,双唇嗫嚅着,张张合合,可半晌也未在唇间挤出只字片语,她轻笑着,仿若璀璨的星光。
可却没来由的……叫人悲伤。
冷眼望着沈凝面上的反应,江鸣谦面色冷凝,他眼眸半眯,骇人的寒光蕴上眼眸,他朝着沈凝凑近了些许,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他问她:“吐够了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垂下手,指尖自沈凝眉眼之间轻轻摩挲,复滑落至她微启的唇,布满薄茧的指腹自她唇间划过。
半晌,沈凝也没有回话,可江鸣谦好似也并不是想在沈凝唇间问出一个答案,只是神色愈发薄凉起来,良久,他好似不甚在意般开口言语,可言语间却仿若裹挟着一层寒冰。
他说:“吐够了的话,我们便继续。”
说着,在沈凝不可置信地视线之中,江鸣谦猛地使力,他紧攥着她的手,唇间不厌其烦地吐露着安抚的字句,一遍又一遍。
可话虽那般说,他的举措却没有丝毫变化。
会如他的愿的,沈凝认真地想,她会牢牢记住的。
……
又不知过了多久,沈凝只觉自己好似晕了过去,可每次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江鸣谦想法设法的唤醒,以至最后,她一时间,都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至一阵低沉的抽泣声自她耳边响起,沈凝才好似稍稍回神一般。她有些木然的将视线自面前轻扫,望见了不知何时走近殿内,立在她身侧的三俩宫女。
沈凝心间一征,条件反射般,就想抓过身侧散落的衣袍遮蔽自己的身躯,可手指堪堪挨上衣袍,沈凝忽地自嘲一笑,何必呢……
有什么好遮的?
比起身子上的不着寸缕,心间的潮湿更甚,没什么好矫情的其实,可不受控地,沈凝就是觉得她当下的这番模样实在是……太难看了,太……没有尊严了。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奴婢等见过公主,奴婢为公主……”
宫女忽地开口言语,打断了沈凝的思绪,最后几字,沈凝并没有听清,但她也懒得探寻她们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只是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便借着她们的力,自案桌之上坐起。
脚尖堪堪踩着地底的瞬间,即使身侧有好几人搀扶着,沈凝还是双腿一软,整个自地下瘫倒而去,一阵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好一番折腾,才重新将沈凝扶起。
一众宫女在刹那之间便慌了神:“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望公主恕罪。”
沈凝没有言语,只是有些倦怠地闭上了眼,她摆了摆手,下一瞬,便失去意识,彻底昏死了过去。
……
“二哥,团儿不要离开你和郭伯伯,团儿不想去长安,二哥,二哥,郭述言,郭述言!你带我走,你……”
沈凝惊叫一声,猛地惊醒,她心有余悸般摁着胸口,可还不等喘匀一口气,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江鸣谦的视线。
他坐在榻边,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江鸣谦就这样望着沈凝,半晌都没有吭声,但周身的气场却阴沉的骇人,想起方才快要醒来之时她所做的那个梦,沈凝一阵心惊,该不会,她方才在梦中说了些……
果不其然,下一瞬江鸣谦开口言语,证实了她的猜想。
他说:“在梦中都喊着他的名字,你们倒是情真意切啊,凝儿。”
说着,江鸣谦的手兀自抚上沈凝的后脖颈,他越靠越近,指节自她脖颈轻点游走,在沈凝无意识朝后避躲的刹那,一把卡住了她的脖颈。
“躲去哪儿,朕问你话呢,是这样吗,凝儿?”
沈凝呼吸一滞,只觉寒意自尾椎向四肢蔓延,她脑内轰的一声,不知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她怕的发抖,想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可很快她就发觉,她根本就无处遁形。
“不是,臣妹……”
颤抖着自唇间挤出只言片语,沈凝彻底噤了声。
她轻眨下眼,深掩着几禁喷薄的惧意,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地自眼角溢出,她轻抹面上的泪水,忽地,朝着江鸣谦显现出一个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浅笑。
“我没有想要落泪的,皇兄,你听我解释,我会好好听话的,臣妹记得你说过的,预备和你说话之时,要看着你,好好回话,不要总是哭,皇兄,凝儿都记下了。”
沈凝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这番话时,眼泪依旧不间断的自眼眶溢出,她面色惨白,有些无措的攥紧江鸣谦的腕子,小声央求道。
“求你了,皇兄,你别在把我摁在案桌之上了,好不好,求你了。”
沈凝眸间闪烁着惊恐,她紧紧攥着手,指尖几乎陷进了掌心,沈凝说着,无意识低头朝自己身上望去,明明她当下身上穿着干净得体的衣袍,可她就是觉得自己浑身赤裸的立于一众人面前。
彼时为着碧秋,她也曾当着一众宫女嬷嬷的面,将身上的衣衫尽褪,只求为碧秋博得一线生机,当时她虽浑身赤裸,可她的灵魂和精神却穿戴齐整。
她还是她。
可当下,她却想不透彻了,她到底是什么,是有着思想和血肉的人,亦或是依附着他人,因着他人的喜怒哀乐而开心亦或是悲伤的物件。
凝思一瞬,江鸣谦指腹微动,方才他做的是有些过分了,这么想着,质问堵在唇间,望着沈凝因着害怕而簌簌发抖的模样,他忽地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轻叹一声,江鸣谦预备抬手揩尽沈凝面上的泪痕,结果他刚抬起手,沈凝偏仿若惊弓之鸟一般,无意识地偏过头避躲。
江鸣谦的手扑了个空,他的手臂有些尴尬的悬在半空,抬眼望去,似是有些无奈,江鸣谦望向沈凝,轻声问她。
“朕又不曾打过你,你怕什么?”
沈凝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双眸扑闪,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般道:“不怕,不怕的。”
说着,沈凝朝着江鸣谦靠近了些,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脑内一片空白,沈凝将双手紧握,试图强装镇定。
她就这么靠在江鸣谦怀里,俩人一阵无言,殿内一片寂静,感受着不知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湮灭,她听见江鸣谦问她。
他说:“长记性了吗?”
他又说:“朕气糊涂了,只要你今后乖乖听话,不使手段惹朕生气……”
沈凝听着他所言,忽地就忆起方才那些宫女,她们望着她浑身布满着污脏的痕迹,平躺在案桌之上,不着寸缕。
明明并不相熟,明明可能会触及到江鸣谦的逆鳞,可她还是听到了有人为着她,轻轻啜泣。
好似在江鸣谦眼里,她合该顶着被他爱的权利,腐烂在他手里。
就这样吧,沈凝心想。
她实在是……精疲力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牢笼(16) 一更
晨曦和夕阳轮转, 日头东升西落,日复一日。
隔着窗,望见窗外朦胧一片, 春雨连绵,沈凝眯着眼,却还是有些望不真切,在感受到身上之人忽然加重的力度之时, 沈凝悄然回神,她望着江鸣谦, 语焉不详。
“春天到了。”
“嗯,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嗯……春天到了。”
江鸣谦似乎是被这莫名地回答逗笑, 沈凝听见他轻嗤一声, 眉眼间都尽染笑意, 他略略一点头, 揶揄道。
“所以呢?”
“所以……”沈凝思索半晌,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有些尴尬地侧过了脸去, 缓声道。
“没有所以……”
深深地望了沈凝一眼,江鸣谦没再言语, 他抬手拂过沈凝鬓间渗出的薄汗,敛了敛神, 加重力度……许久,他喟叹一声,翻身坐至榻边。
抓过散落在一旁的衾被将沈凝包裹完全, 江鸣谦才垂手轻陇敞开的衣袍,在感受到沈凝视线的刹那,他扫了她一眼, 目光似有深意。
“朕唤人为你清洗,清洗后,便早些歇息罢。”
沈凝应了声,挣扎着准备自榻上爬起,堪堪动作一瞬就被江鸣谦摁住了,他微微一笑,俯身自沈凝唇间落下一个吻。
“说过很多遍了,不必起身,好好歇息吧,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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