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听着一阵沉闷的“吱扭”声响传来,沈凝终于长出一口气,她微敛面上的笑意,眸光转冷,深掩在眼底的倦怠终于不用避藏,尽数泄出。
前日江鸣谦来了整整一日,沈凝认真扳着指头算日子,这么算下来,后日江鸣谦便又会来一整日,思及此,沈凝一顿,眸色又沉了沉。
自那日过后,她便再也没有踏出过这朝晖殿一步,殿门自外面落了锁,只有在用膳之时和江鸣谦来时,才会被打开。
现如今已然是第几月了?
半晌,沈凝也没有想明,只觉头疼欲裂,她眼神暗淡几分,睫羽眨动,掩去眼底轻染的水光。
当下她不能再落泪,过会儿张嬷嬷会来,若是被她瞧见了,她一准又会担忧的茶饭不思。
那日过后,殿内便安排了张嬷嬷伺候,沈凝时常在想,幸好宫中还有这么一位她可以全盘信赖之人,若是没有张嬷嬷……
这么想着,沈凝拖着疲惫的身子自榻上爬起,走至梳妆台旁,在装着胭脂水粉的盒子之中,翻出一个香囊。
几下将香囊扯开,沈凝自其中拿出一个药丸,看着香囊内所剩无几的药丸,沈凝轻叹口气。
她低声喃喃道:“今日再吃一颗,便只有两颗了,吃的也太快了些……待今日张嬷嬷来后,得提醒她,再着手准备些。”
幸好江鸣谦虽然日日都过来,但也并不是每日都于她亲近,若是日日笙歌,恐怕这凉药……还会吃得更快些。
……
“公主,快些用膳吧,方才李公公传来消息说,陛下今日会过来的早些,还请公主早些准备着。”
“嗯。”
沈凝应了声,她垂下眼,视线自一阵摆放齐整的吃食中掠过,忽地就觉味同嚼蜡。
嘴角的笑容逐渐隐没下去,瞬间便没有了再用些的心思,随手将汤匙放在一侧,沈凝摆了摆手。
“都撤下去吧。”
“是,公主。”
说完这句,沈凝起身走至榻边坐定,拾起身侧的书卷堪堪翻过一页,便轻叹口气,万般心烦意乱的瘫倒陷于枕间。
不知怎的,她近段时日都觉甚是疲倦,连带着应付起江鸣谦,都有些力不从心。
幸好这一月不知是否是因着国事繁忙的缘故,江鸣谦很少过来,来了也是很晚,只会搂着她和衣而眠,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
难得的,让她偷了好些日子的空闲。
看来今日,好日子便是又到了头,这么想着,沈凝喉间一梗,明明该是习以为常之事,可胸口处密密麻麻的痛疼还是在顷刻便朝她席卷而来。
稍稍喘过一口气,沈凝微扬唇角,自面上漾起一抹浅笑,她躺在榻边,就这么反复练习着。
记得前些日子,她每每与江鸣谦同/房,总是苦着一张脸,一来是因着确实疼痛难忍的缘故,二来,能强忍着与他亲近已实属不易,她实在没有丁点精力再去注意其他。
可江鸣谦对此很是不满。
他会在与她亲近之时忽然止了动作,垂眼望她,他的视线居高临下的自她面上轻扫,然后垂手轻抚她的面颊。
他会问她:“教坊司的官/妓怎么笑的我们凝儿不是知晓吗。”
“幼时朕与你曾去那处查过一次暗探,你当时不知那是什么地方,还会有些天真的称赞,说里面的女子各个笑起来堪称国色,当下已然尽数忘却了吗?”
他不会等她回答,只是屈起阳指自她唇角轻点,复接着道:“她们如何笑,你便也如何笑,很难吗?”
不难的,一点都不难……
思及此,沈凝自嘲一笑,鼻腔发酸,她眼眸微阔,投向远处的视线,没来由的有些悲凉。
缓了缓神,阳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自榻边轻点,沈凝屏气凝神,听着殿外的的动静,自殿门被推响的刹那,沈凝忙起身坐定,开始在心间反复重复她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不过须臾,沈凝已然将面上的漠然轻敛,她紧紧拽着帷幔,自脚步声愈来愈近的瞬间,稍稍掀开帷幔,朝外张望而去。
可就在看见来人的一瞬,沈凝的笑意,霎时便僵在了唇边。
跟在江鸣谦身后,快步向她走来的人是……刘太医。
沈凝呼吸一滞,面色煞白,有些莫名的,她只觉一阵寒意自尾椎朝她四肢百骸蔓延。
深吸一口气,可依旧难掩面上的慌乱,沈凝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面向江鸣谦,可瞬息之间,冷汗已全然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哆嗦着开口道:“这是?”
沈凝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下复盘,莫不是江鸣谦发现了她在背着他偷偷吃凉药?
不该啊,那日过后江鸣谦便撤了朝晖殿的所有暗卫,依着她的意思,能近身伺候的,便只有张嬷嬷一人。
沈凝深知江鸣谦的为人,若是他一早就发现此事,绝不会等着当下才将此事摊牌,定早早便来找她清算,若是这几日发觉的……
那更是不该,这几日因着没有和江鸣谦亲近的缘故,她将那香囊都没有打开……莫不是张嬷嬷那处?
思及此,沈凝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当下思索这些,已然于事无补。
不管江鸣谦今日带刘太医来此到底所为何事,总之她偷偷食凉药之事,等过会儿刘太医为她搭脉以后,定是瞒不住了。
“微臣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沈凝轻轻应了声,眸间闪烁着惊恐,面色已然惨白,舔了舔干涩的唇,沈凝垂下视线,有些心虚的,压根不敢望江鸣谦。
江鸣谦负手而立,没有言语,只是冲着刘太医微一颔首,刘太医立刻应了声,走至沈凝身侧,轻声道:“微臣为公主请个平安脉。”
沈凝紧攥着手,艰难的呼气,心间仿若被利爪狠狠地揪住,可是她知晓,今日这遭她如何都是躲不过的。
思及此,强压着涌上心头的惊惧,沈凝故作镇定的将手腕搭在了刘太医已然准备好的帕子之上。
在刘太医为她搭脉之时,沈凝仿若坠入冰窖,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感受着时间一分一厘的流逝,她的心也随之逐渐下沉。
半晌,沈凝感受到搭至她腕间的指尖悄然移开,她闭着眼,只觉风雨欲来,就在她静候即将降临的风暴之时,殿内却诡异般的……十分寂静。
沈凝一征,忙睁开眼,便见刘太医只是冲着江鸣谦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而江鸣谦面上晦涩不明,唯指腹微动,在感受到她的视线之时,他忽地眼眸一弯……轻笑出声。
江鸣谦迎上了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避躲,这一眼,沈凝望见了他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心绪。
那是意料之中的,饱含着促狭的……寒光。
“行了,下去领赏吧。”
江鸣谦冲着刘太医摆了摆手,复把视线移在沈凝面上,他只是这般静静地望着沈凝,睫毛轻轻眨动,似有着些许无辜般。
如此半晌,江鸣谦也没有言语。
沈凝轻吞口水,感觉自己仿若浑身赤裸的立于江鸣谦面前,她心中那些隐晦的……见不得光的想法,皆被江鸣谦看了个透彻,压根无处遁形。
在这刹那,沈凝忽地就有些期盼,期盼江鸣谦能如她所想那般大发雷霆,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状若平静的,盯着她看。
不可控地,心间有什么东西在瞬间便悄然炸开,沈凝长出一口气,想到了某种可能。
其实自方才刘太医做出那般反应开始,她心下便已然有了猜测,她只是习惯性的自欺欺人,不愿去想,可偏偏,理智占据高地,叫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感受着一股血腥气息自口腔蔓延,沈凝喉头微梗,她颤抖着想开口言语,可却偏偏有口难言,字字句句梗在喉间。
她抬眼,席卷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牢笼(17) 一更
“所以, 我……”
“是。”
沈凝只堪堪开口说了半句,江鸣谦便出声打断了她,他低头睨着她, 眸间蕴藏着沈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心中一颤,沈凝有一瞬的失神,她望着江鸣谦的唇张张合合,良久竟笑了, 明明自他唇间问出了笃定的答案,可她却依旧不敢置信般。
她摇了摇头, 佯装轻快般望向江鸣谦,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故作镇定道:“不会的, 怎么会呢江鸣谦……明明每次与你亲近之后, 我都有……”
沈凝说着, 低垂下头,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不可闻, 也不知她是在向江鸣谦诉说自己的难以置信,亦或……只是在想法设法的说服自己。
“都会食凉药是吗?”
江鸣谦神色晦暗不明, 他接过话茬,朝着沈凝凑近了些, 俯下身子望住她的眼眸,他唤她,语重心长。
他说:“凝儿, 朕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在朕眼皮子底下,耍那些花样, 朕不说,你便以为朕不知是吗?”
江鸣谦每每说起这句时,总是气急,可偏偏这次,他语调轻缓,抬手将沈凝的手紧紧攥在他的手心,他轻声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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