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儿,你不是最喜孩童吗?”
“是。”
沈凝点头应下,她抬手轻揩不知何时已然落了满眼的泪水,抬眼望住江鸣谦,眼底愠色渐浓。
“这点我没想否认。”
说完这句,沈凝嘴唇微颤,她捂着心口才堪堪喘过一口气,她缓了缓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
她说:“可是江鸣谦,我的孩子怎么能有你这样一位父亲?”
“如何不可?”
上手一把攥紧沈凝的腕子,江鸣谦微一使力,将沈凝自榻边拽起,他望着她,眼眸森然,半眯的眸子悄然睁开,裹挟着绝望以及狠厉的心绪,明晃晃的显露于她面前。
“你说为何?”
沈凝望着江鸣谦,哭得几近背过气去,好一会儿才掀起眼皮,好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我与你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我皆是心知肚明!你逼迫我留在你身边还不够吗,江鸣谦,你到底为何还要这般待我?”
望着沈凝面上的反应,几乎是在瞬间,江鸣谦便觉喉头一梗,心间涌上酸涩的刺痛。
他呼吸一滞,似是忍了又忍,可半晌,又像是无可奈何般,他轻叹口气,有些许无措地出声唤沈凝的名字,一边又一遍。
他说:“反正你都决定留在朕身边了,再多个孩子又有何不同?”
“自是不同!”
沈凝怒吼着出声,她抬眼望向江鸣谦,深陷的双眸一阵迷惘,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般。
“江鸣谦,你知我在你身侧的每一瞬,是饱含着怎样的心绪在竭力忍耐吗?你知每次我迎合你之时,心底有多绝望吗?你知你每次要踏进这个殿门的那刻起,我心里有多怕吗?”
“我怕一着不慎便又会触及你的逆鳞,怕你又将那些腌攒手段尽数使在我身上,我不敢哭不敢笑,你皱一下眉头我都胆战心惊!”
沈凝歇斯底里的喊叫着,宫规礼仪尽数抛诸脑后,她面容苍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嗓音早已喑哑,几近崩溃。
“我恨你,江鸣谦,你看着我这张脸,你看的出我所显现出的心绪吗,你明明看得明白的啊江鸣谦,不然你也不会在于我云雨之时逼着我笑给你看。”
“我厌恶你,连带着这个和你有关的孩子,也觉恶心!”
“你再说一遍呢!”
上手一把扼住沈凝的脖颈,江鸣谦眼根通红,他眉头一压,眸中寒光乍现,酝酿着风雨欲来,他咬着牙自唇间挤出这句后,神色愈发薄凉起来。
他又说:“你有的选吗,凝儿。”
是啊,你有的选吗,沈凝?
自与江鸣谦重逢的那一刻起,她便没的选,她每走的每一步,都是被逼迫着等着她该走的那条路显现于她的面前。
她心悦于谁,她想选择过怎样的生活,她想自这广袤的天地畅想万物,她想走出这四四方方的宫殿,她想……
她想什么压根不重要。
说完这句,江鸣谦缓缓松开握在沈凝脖颈间的手,微敛面上的怒意,仿若方才动怒的人压根不是他一般,他轻笑一声,在无意识间拽着沈凝坠入更深的深渊。
因着他泄了力的缘故,沈凝跌坐在榻边剧烈的喘息起来,许久也缓不过神,半晌,她轻声唤了江鸣谦一声,她没有望他,视线落在远处,飘忽不定。
她眼神空洞而麻木,心如死灰般,她就这么静坐着,半晌,低声问询他。
她说:“江鸣谦,你自幼时到现在,如屡薄冰,每走一步都如刀尖舔血,谨小慎微,是为何?”
沈凝说着,轻笑一声,她眼尾一弯,抬眼迎上江鸣谦的视线,面上忽地蕴上一丝明晃晃的恶劣。
“为何呢,因着你母后厌恶你父皇,连带着厌恶你这个长得像他的孩子!”
“所以你自小便无人在意,你孤立无援无依无靠,没人在乎你,没人因着你牵肠挂肚,你日思夜想,殚精竭虑,将你不屑之事尽数做了个遍,也没人施舍给你哪怕丁点爱意!”
“将来孩子出生,我看着他,总会想起我是如何委身于你,一想到这我就恨不得杀了你,江鸣谦,你让我如何去面对那个孩子!”
“你要再铸造一个江鸣谦吗,让他重复你经历过的所有,让他……”
“闭嘴!”
江鸣谦上手一把掐住了沈凝的下颌,阻了她还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他眼眸通红,掐着她下颌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颤,他望着她,瞳孔微沉。
似是早就预料到会如何,沈凝竟就这么轻笑出声,她眼眸微眯,眼底的笑意就这么丝毫不加掩饰的落在江鸣谦眼底。
苦涩自口腔之中蔓延,江鸣谦声线喑哑,他点了点头,语焉不详的低声道:“很好,说得真好啊,凝儿。”
他扯着嘴角,似乎是轻笑一声,可笑意不达眼底,他忽地就觉心下一阵绞痛,喉间一阵苦涩,有多苦呢?苦到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在此刻骤然倾覆。
即使他努力平缓心绪,也依旧于事无补。
沈凝别过眼,没有望江鸣谦,半晌,俩人都没有再言语,殿内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沈凝感受到自己的面颊上忽地传来一阵温热。
她一愣,抬眼望向江鸣谦。
江鸣谦轻眨下眼,将眼底的水光深掩,他面容凝固,嘴角轻颤,似乎是感受到沈凝望向他的视线,他垂眼,将眼尾的泪痕揩尽。
“江鸣谦,你……”
来不及将心中所想吐露完全,一股强大的推力霎时袭来,不等沈凝反应便将她抵在墙上,她惊呼一声,抬手用力推搡起来,可堪堪动作一瞬,腕子便被江鸣谦攥紧用力压在身后。
然后他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摁在她后腰的手牢牢的箍着她的腰肢,迫使她无意识朝着他贴近,沈凝心间鼓声大震,她紧闭着唇,见状,江鸣谦轻啧一声,卡着她的下巴就往下扣,霎时间,沈凝便被卸了所有力气。
沈凝轻阖上眼,无力感自周身萦绕,她轻叹口气,迎合着江鸣谦的动作,终于自他稍稍松散之余,用力要紧牙关,刹那之间,一股铁锈气味便在两人唇间散开。
终于得了空隙,沈凝一把推开江鸣谦,江鸣谦微征,抬手自唇间轻触,他望着指尖点点血丝,半晌,抬头望了沈凝一眼。
他说:“就这点力气吗?”
江鸣谦说着,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掌心上移,抚上沈凝的面颊,他用指腹摩挲过她眼尾的泪痕,接着抬手整理她散落的碎发。
他与她凑得很近,热息覆着她的喘息,他动作轻柔,似安抚般。
如此半晌,直至在感受到沈凝意图张嘴说话之时,摁着她后脑的指节才猛地用力,迫使她扬起漂亮的脖颈,拇指陷入她的唇里。
沈凝一怔,瞬间就想偏头避躲,可就在她动作的这一瞬,江鸣谦忽地轻嗤一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他唤了沈凝一声,仿若云淡风轻道:“朕不是那个老东西,而凝儿你,更不是那个毒妇,若他来到这个世间,你便狠不下心的,凝儿。”
沈凝闻言,指间微颤,她感觉身体逐渐失温,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悄声道。
“江鸣谦,你一定要这般逼我是吗?”
江鸣谦起身站定,不置可否,他眼眸轻扫,冷声道:“你知道的,你所有的……无论多细微的举措,都尽数会落在朕眼里,就看朕是否愿意与你计较了。”
说着,江鸣谦附身自沈凝唇边落下一个吻,他望着她,微微眯眼。
“你知道朕想说些什么,过会儿张嬷嬷会来送安胎药给你,朕希望你能乖乖喝个干净。”
说着江鸣谦自沈凝面颊轻拍两下,示意她抬眼望向他:“朕想你也并不希望朕来亲自喂你喝,对吗,凝儿?”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一把火
第70章 牢笼(18) 一更
“外面雨好似落得又大了些。”
“是啊, 初春,雨就是格外多些。”
“可惜这处的窗户被尽数封死了,不然自此处望出去, 可谓是……”
“春香!”
翠柳闻言,火急火燎的出声唤了春香一声,面上蕴着无措,她抬手碰了碰春香的手肘, 朝着沈凝所在的方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噤声。
春香应了声, 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后怕在顷刻便自她四肢百骸游走, 她万般惊慌地低下头去, 不敢再多言, 俯身盘算起方才江鸣谦差人送来的赏赐。
立于沈凝身侧的竹桃将两人方才所有的举措尽收眼底, 当然也听见了两人唇间所吐露的字句, 她俯下身望了沈凝一眼,想开口劝解两句。
可话在嘴边, 却偏偏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 竹桃才好似自唇间组织好了言语,她朝着沈凝轻声道:“公主, 陛下已经走了许久了。”
仿若置之度外,抑或是她方才所言微乎其微,总之沈凝没有丝毫反应, 她倚在榻上,眸光空洞而麻木,槁木死灰般, 朝着殿门所在的方位,沉沉地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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