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这一刀比祈寒酥想象中厉害得多,巫嗣、连同他身后的梁柱都被生生斩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感应到“蚀欢”见血之后, 百里悲声便急忙动身去找,循着感应和血腥味儿来到这座荒废的院落时,就看见祈寒酥坐在老树桩子上发呆。
百里悲声一低头便看见她染血的手心, 一时间有些疑惑。
他让祈寒酥带着蚀欢, 意在震慑, 若有个万一他也能察觉。但他没想到,在封住刀鞘的情况下,祈寒酥竟然能把刀拔出来。
蚀欢只会回应巫之血脉, 普通人拿在手上只是一把不好用的废刀而已。
不过很快百里悲声在看过室内那具尸体后, 就释怀了,猜测这大概是祈寒酥和里面那巫嗣搏斗时,沾上对方的血才会让其出鞘。
“你还好吗?”
祈寒酥摇了摇头。
比起第一次亲手杀了一个人的惊惶, 她更在意的是刚才握上这把刀时候的感受。
就像细小的针扎进手心里, 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屠戮一切一样。
想到这里,她血染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可能要报官,或者等证圣学宫的人来处理。”
百里悲声略一沉默,道:“不行, 你怎么解释你单枪匹马杀了一个永食人形?”
永食人形是失智疯狂的巫嗣,其体质坚韧如凶虎, 能做到一击毙命的, 最少也要文襄那等高手。
而祈寒酥, 她只是有几分强劲, 甚至随着人没那么痴傻了之后,力气也逐渐向常人靠拢。
“那你要替我担下这事儿吗?”祈寒酥看他点了点头,慢慢吐出一口气,“你倒是债多了不愁。”
说着, 她轻轻嘶了一声,不自在地活动着手掌心,仿佛掌心扎进了牛毛细针一样。
“抱歉,我不该给你用这么危险的东西。”
“没事儿,没有这把刀我的命都没有了。”祈寒酥顿了顿,又问道,“呃,这刀柄上该不会有毒吧?”
…………
京郊五里外,有个不在官府名录上的暗街,被称为鱼目湾,紧临护城河,进京的人如果被城墙里的租子吓退,这里便是相对较好的去处。
“掌柜娘子,你家卤牛肉的盐是不要钱吗?快拿茶水来!”
“老家特色,爱吃不吃,茶水三钱银子一壶。”
“你咋不去抢?”
“那你报官去啊。”
被盐齁住的客人拍案而起,正要给掌柜娘子一个教训,却被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年轻人一把抓住手腕扔了出去。
“我们这儿不是做你这种人生意的,滚出去。”
“我要去检举你们这黑店!”
这样的话,自从这间没有门牌的酒家开业以来,连皮皮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可这里是鱼目湾,撂下狠话的人大多有去无回。
连皮皮往后一仰坐在躺椅上,斜眼看向一脸愠色的图一乐。
“你故意的吧!不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吗?想把官府的人引过来?!”
“对啊。”
连皮皮当然知道,她带着积蓄跟图一乐离开大漠,起初是一片懵懂,只觉得顺顺利利地到了京城,以老本价盘下了一间铺子,随后就觉得越发不对劲。
上门的都是些古怪客人,会用金子买店里最劣质的酒,后来她渐渐就明白过来,一两金子就是买一个人头,而后院洗碗的、跑堂的那些会甜甜地喊她老板的少年少女们,都是杀手。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一切都怪图一乐这个狗东西!
说什么京郊旺铺,暴富之地,没想到赚的是律法典里的钱!
怨念深重的目光中,图一乐先败下阵来,把菜篮子放一半,胳膊撑在柜台上开始苦口婆心。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讨生活,但你那手艺京城人是真的吃不惯,要是放着你一个人经营,不出三个月就干倒了你信不信?”
“那我也是赚的良心钱。”连皮皮鼓着腮帮子,“万一哪天真的被官府发现了,头一个抓的不就是我?”
“那就换个地方给你开店。”
“对呀对呀。”后院有个少年人探出脑袋,嬉皮笑脸地讨好道,“连姐姐应该跟我们回狩海,你的手艺图哥不爱吃我吃。”
图一乐:“滚。”
少年笑嘻嘻地把脑袋缩回去。
殇民的古训就只有三件事,杀人、谈情、攒遗产,连皮皮就亲眼看见过那少年“下工”回来,左手提着人头,右手还给她带了一束花,眼神清澈又灿烂,如果她不是个眼里只有钱的薄情女人,恐怕早就沦陷了。
图一乐:“你看我连菜都不让你做,算账看店而已,只要别露馅,过了这阵子,我给你找个安逸的小城再开一间店。”
“什么叫过了这阵子?刚到京城的时候,你说干三天,然后三十天、三个月,再不走,我户籍都快办下来了。”连皮皮的白眼翻上了天,“再说了跟你混,我还能开上大酒楼吗?”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那手艺禹阳人吃不惯!”
“哪里咸了?从小到大都是一盘菜两把盐起步好不好!店里没生意还不是因为你在外面杀人越货!”
二人争吵间,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连皮皮不耐地站起来。
“今天不做生意了,打烊——”
她话说到一半,在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少女时,却突然哑了声。
跟着百里悲声进来的祈寒酥也愣在门口。
彼此对视,饶是刮骨茶让她一时想不起来彼此相处的细节,但嘴巴还是本能地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皮皮?”“酥饼!”
祈寒酥呆住了,连皮皮一把将图一乐推到一边,全然不顾他的死活,快步冲到祈寒酥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天老爷,你也出来了,太好了……不是我一个人……”
被推得吃痛的图一乐怒道:“连皮皮,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不知道做什么就去做俩菜!”
“你!”图一乐大怒,“你给我等着!”
他拎着大勺噔噔又进了伙房,片刻后,祈寒酥便听见麻利的切菜炒菜声,一瞬间,她觉得无需多问,也知道连皮皮过得还算平安。
百里悲声见状,说了声要去拿药,就到后院去了。
连皮皮拉着她坐了下来,眼神在百里悲声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
“你也被他们哄到中原来啦?”
“也?”
“对啊,你是不知道,他们是一群杀手,还是收费很贵的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朝廷走狗给抓了。”连皮皮在脖子那儿比划了一下,“对了,还没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祈寒酥:“我在做朝廷走狗。”
连皮皮:?
祈寒酥略有保留地把那套路遇焦渴病发的无疆侯,出手相救被认作义女带回禹阳的说辞交待了出来,连皮皮听得既惊又喜。
“你现在成官家大小姐啦,可以啊,我们家酥饼就配这样的福气,好叫那傻狗书生……哎,他叫什么来着?”
她说着,皱眉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头疼。祈寒酥见状,连忙握着她的手转移了话头。
“头疼就勉强了。”
“我没有勉强着想,我都记着呢。”连皮皮说着,又起身到柜台后面找出一册皱皱巴巴的菜谱,摊开来在祈寒酥面前,“你看,我练字的时候都记在菜谱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现在多亏了它,不然我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菜谱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很多人的名字,有祈寒酥自己的,还有养育连皮皮长大的老康头的名字。
“我都筹划好了,再攒几年钱开个大酒楼,就雇个商队,看看能不能把老康头接到中原来养老……唉,都怪图一乐这个歹毒的骗子。”
连皮皮叭叭地说个没完,祈寒酥却有些张不开口。
她到底还是没把盐江城遭遇雪灾的事说出来,在那种天灾下,老康头大约也是活不下来的。
留给她的,或许只剩下收殓。
祈寒酥不敢让悲伤的情绪在脸上流露太久,好在很快,图一乐就端出了四菜一汤。
豆腐丸子、烩三丝、炙羊肉、蒸鲈鱼,一锅热腾腾的虾米莼菜羹散发着异常的鲜香,不禁让祈寒酥怀疑起了图一乐的身份。
本以为连皮皮的手艺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合伙开酒肆的杀手青出于蓝。
“小孩到后院自己吃去。”赶走了探头探脑的少年少女们,图一乐擦着手打断了连皮皮拿酒的举动。“她受伤了,喝不了酒。”
这时候百里悲声走了出来,用一个贝壳装着的药膏给祈寒酥仔仔细细涂了起来。
图一乐瞥了一眼,道:“你给她用了‘蚀欢’?”
殇民们都知道,圣物“蚀欢”会饮血。当巫之血脉渗入刀中,刀柄上会刺出牛毛般的刺,这些小刺会扎入掌心,激发狂性。不过只是一两次的话,不会有太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