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正殿里就只剩下跪在蒲团上的祈寒酥和盐王爷。
祈寒酥正以为他要说什么,突然,铮錝一声,盐王爷突然掏出匕首,隔着盖头狠狠抵在了祈寒酥脖子上。
“你这白眼狼!我王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你兄长?!”
祈寒酥像炸了毛似的,当场就想反击,却听盐王爷接二连三地恶狠狠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琅什么德性,我不知道吗?我且告诉你,等你和高文跃成亲之后,我还是不会放你离开大漠的,我要让你永远深居于府中,以后但凡从中原、狩海,甚至血祀生祠来的贵客,我都要你如同娼女一般伺候他们,直到你死!”
在这彻骨的恨意中,祈寒酥只是听着,就替王饮絮头皮发麻。
而渐渐地,一股怒意慢慢涌上来。
她曾想过风波过后好好向城主解释她根本就没有对王琅下诅泉,但现在看来不必了。
王家父子不配!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杀意,盐王爷眼中的恨意更盛,匕首威胁似的抬起瞬间,眼前看似柔弱的新嫁娘陡然伸出手,紧紧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逆女!胆敢——”
下一瞬,祈寒酥只觉一股铁锈味儿扫过,神幡摆动中,盐王爷背后幽魅般出现了一个杀手似的高大人影。
他一伸手,刺耳的骨裂声从盐王爷后腰处响起,剧痛之下,他正要放声狂叫,就被背后的杀手用一团布巾死死堵住了嘴巴,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祈寒酥立即掀开盖头,惊讶道:“白狸!你怎么来了?!”
白狸皱着眉,神色寡淡,但手上下手极狠毒,已经将盐王爷后腰处的脊椎骨抓出一截来。
但这一切都没有让他的语调有所波动,慢吞吞地说道:
“你昨晚没回来,殷老说有人照顾,但……我不放心。”
“你什么时候……”
“从你出府时,我闻到你身上的花香,就一直跟在后面。”白狸收紧了手,直到盐王爷面色已经发紫,双眼痛到暴突,他才征询道,“要杀了吗?他们很讨厌,你开口,杀多少,都可以。”
祈寒酥:“……”
祈寒酥:“狸呀,下次动手之前,能不先吱一声。”
白狸:“我不善言辞。”
祈寒酥:“但擅杀人?”
白狸:“嗯。”
一阵沉默中,盐王爷几乎都快痛到翻白眼之际,突然,角门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影。
“老爷!这小贱人根本不是王家的种,她就是想杀人灭口!”
二夫人仗着经常来往接仙观,从侧门闯入,不由分说一下子扑到盐王爷身前哭诉,却发现盐王爷此时也自身难保了。
“你、你们是谁……”
祈寒酥心想,这场面还能更乱一些吗?
下一刻,正殿大门也哗啦一下被推开了,以文襄为首,朝廷的人出现在门前。
“事已至此,我们也不瞒城主了,你家王饮絮小姐正是我大夏的镇国……这怎么回事?”
祈寒酥:“我们挟城主搁这儿造反呢,文襄姑姑。”
作者有话说:
狸呀,不善言辞,但擅鲨人。
第50章
“长话短说吧, 王小姐,不,嘉禾帝姬。”
一个时辰前, 文襄在城主府的客舍中坐在了一脸不安的王饮絮对面。
“您原身乃是大夏的嘉禾帝姬, 二十多年前被擒, 关押数年后,遭到了巫嗣的诅咒……这个您可能不大明白,只需记得那是一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妖术。被戕害之后, 就流落到了盐江城王府中被认作了他们的女儿。”
文襄盯着眼前眼神一片空白的王饮絮, 顺势就拉住了她的手,假作安抚状,实则是在探看她的体质。
眼前的少女确实符合那悲惨的嘉禾帝姬一切特征——容貌秀美, 体质幽寒, 年龄也对得上。
当年她还是孩子时有幸见过嘉禾帝姬一面。
彼时的帝姬,嫁衣出征,拓土伐荒,不可一世。她也因此发奋考去了禹阳,却不想因为太过优秀, 和其他同届倒霉鬼一起被长嬴王挑兵挑将地挑出来做了他的弟子,被当牛马使唤。
感慨片刻, 她又看着眼前稍显怯懦的少女。
“我是……大夏皇帝的女儿?”王饮絮声音微颤, 比起惊喜, 更多的是荒唐。
她想过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可能是哪个贱民的女儿, 但独独没想到,会是大夏王朝高贵的皇嗣。
“是长女。”文襄更正道,“虽说您走失多年,又容貌丕变, 回去之后怕是夺储无望……但一生荣华富贵做个闲王应该问题不大。”
王饮絮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她看周围朝廷之人的眼神,也明白了这些人一定会保护她。
“那……”她犹豫了一下,提出要求,“我可以不嫁给高文跃吗?”
文襄一怔,随即笑道:“这话说的,以高文跃的出身,是断然不够尚主的。您喜欢的话,倒是可以纳了做侍君,他没权利拒绝。”
一时间,那种命运转折的狂喜终于在王饮絮心中绽放开。
她眼中涌出泪水:“你说的,这都是真的?”
“是真的。丛令霄已经带人去护送二夫人向城主求证,一旦他们承认,我们便会带您回大夏认祖归宗。”文襄言罢,起身道,“好了,我也该去做个见证,先告退了。”
王饮絮胸腔激荡,文襄这个城主府的贵客,如今居然对自己行臣子礼,这让她更信了几分。
“文大人,丛公子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是昨晚救你回来后,我们才告知他的。”
也就是说,他救人是出于本心,不是什么帝姬的身份。
“丛公子……”王饮絮两颊绯红,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文襄稍微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但也没露出不悦,欠了欠身便离去。
……
文襄是打定了主意回大夏下班的,但在接仙观看到酥饼带着她家哪个殇民把盐王爷弄了个半死后,还是眼前一黑。
堂堂灭玄司的前令主,甚至是皇后的闺蜜,如今只想骂布置这桩任务的温大枕头。
“呜呜呜(快救我)!”盐王爷眼仁暴突,发紫的脸盯着文襄他们。
这都是什么事儿!一旦盐王爷知道这酥饼小丫头和他们朝廷的人是一伙的,他们恐怕没办法平安离开盐江城了。
对了,温大枕头还留了一个锦囊,让她到了接仙观之后看。
这边祈寒酥也有那么一点儿忐忑,毕竟在盐王爷看来,她先下毒害死他儿子,再伙同家里长工弄断他的骨头,此种行径,已然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白狸,你先松开他。”
面对盐王爷拿狰狞的面目,祈寒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凛冽下来。
“盐王爷,都是本地人,就不说客套话了。我知道得罪了你,就算磕头认错,也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眼下给你两个选择。”
“一,喝下烬雪湖水,你的焦渴病镇痴寮包治你安度晚年,但你也要确保不得行报复之事。”
“二,今日死在这里,城主府招牌摘掉,盐江城易主。”
盐王爷当即暴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叫我让位?!知不知道城中水窖皆有机关,如果没有我每隔三日重设机括,所有的淡水窖都会和烬雪湖连通,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盐江城什么没有,就是钱多!早在十数年前,就从中原高价骗来许多能工巧匠建造淡水窖,有这么一条命脉捏在手里,盐江城城主的位置才会坐得稳。
他说完,下一刻,一直沉默地看着锦囊的文襄开口道:“盐王爷,你说的那些机关锁,是不是这种东西?”
她说完,从锦囊里抓出两三把小锁,这些小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机括,中间还有一处插拔钥匙的孔洞,和之前祈寒酥从王琅那边拿到的令牌相吻合。
盛怒中的盐王爷这一下终于慌了。
“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
“不好意思了,朝廷的人在您府上也不是白住的。”文襄道,“我们家五殿下曾在证圣学宫教过机关偃术,天底下一切门锁,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她虽然这么想的,但心里却明白,这锁肯定是昨天晚上才临时起意给撬掉的,显然有人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什么,先一步把盐王爷的底牌给抽了。
盐王爷愣了好半晌,他那盛气凌人的架势渐渐崩溃,肉眼可见地,人也苍老了一些,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们。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你,朝廷的人,你们见不得盐江城坐大,早就按捺不住了吧,粮道只是个幌子。”
他又转向祈寒酥:“而你,可笑的贱民,别以为几个水窖就能让你坐稳盐江城的城主之位了。这城里尽是恶人,不用雷霆手段盘剥镇压,他们马上就会露出獠牙来,把你啃得皮都不剩……你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