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颜悬昭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话还没说。
“应逢怜,”她踮起脚,伏在他耳边悄悄说,“以后每年的生辰,都让我陪你过好不好?只有我,好不好?”
“好。”应逢怜喉头滚了滚,低声应允。
乌云散去,月光无声地倾落下来,温柔地覆在女孩的肩头与发间。
应逢怜忽然想。
颜悬昭,你如何叫人不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回到现实 她像是做了
三天的休整期一过, 试炼大会第二环节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晋级的二百人齐聚在广场之上,人声嗡嗡地交叠成一片,大家脸上多是期待与兴奋,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进入的秘境, 全然看不出半点紧张来。
忽然,一道沉稳的男声荡开喧嚣:“感谢诸位小友于百忙之中前来参与此次大会……”
人群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爆发出比方才更响的喧哗。
“是应盟主!”
“听澜道君来了!”
激动的声浪山呼海啸般涌来。
从大会开幕至今从未现身的应听澜,竟一反常态地现身人前,发表动员讲话。
人群中的崇拜与激动之声不绝于耳, 可见他在众人心中地位之高。
颜悬昭按捺不住好奇,极力往人群前排挤, 试图看清高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本次大会……”应听澜清朗的声音随着内力缓缓扩散开来, 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他含笑站在高台之上, 长身玉立,一身白衣衬得他出尘高洁, 风吹动他袖上的银线白鹤翻飞,整个人如同遗世独立的仙人。
颜悬昭有些愣住了。
虽然早有预料, 却仍旧被震撼到了——明明是同样的五官,竟能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气质。
应逢怜是寒冰, 是淬了血的刃,冰冷而危险,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
而应听澜是青松,是拂面的春风, 高洁而温暖,是悲悯苍生的天人。
两人的面貌极其相似,却又像是双面的镜,一面朝光, 一面浸在暗里。
“好看吗?”应逢怜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她身边,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糟糕,这个醋缸语气越平淡,事态越严重。
颜悬昭瞬间警铃大作,立刻回过神牵住他的手,表忠心道:“不好看!我还是喜欢你!”
应逢怜不语,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垂下眼眸,把眼底翻涌的情绪掩了个严严实实。
一股浓重的涩意从胸口漫上来,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头那点隐秘的自卑。
在没见过应听澜之前,颜悬昭喜欢他很正常。
可见到应听澜之后呢?应听澜有着和他一样的面容,却比他温柔体贴,怎么看都是更合格的爱人。
何况他还是受万人推崇的正道第一人,跟着他风光无限、受万人爱戴,不必像跟着自己一样时刻在刀口舔血、人人喊打。
父母选了应听澜,岑毓灵也选了应听澜。
他像是一个残次品、一个替代品,永远站在那人的影子里,没有自信和勇气与那个人相比。
她会后悔吗?如果连她也……一种毁灭的情绪在他心底肆虐翻涌。
【警告警告!反派灭世值超过警戒线!】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吧!
颜悬昭猛地回头,却发现应逢怜的神情堪称平静。见她疑惑,他甚至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拉低他的脑袋,捧着他的脸蛋左看右看,没瞧出什么危险的端倪。
还好啊,情绪挺稳定的啊。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
可系统的警报声还在她脑子里轰炸,吵得她脑仁生疼。
她踮起脚在应逢怜嘴上“吧唧”亲了一口,安抚道:“乖,最喜欢你了。”
下一秒,系统警报戛然而止。
系统都有些不可思议了:【反派现在这么好哄的吗?】
颜悬昭却觉得肯定是警报出错了,怎么可能她看应听澜一眼,他就要灭世?
她在心里还嘴:“我们家应逢怜才没这么小气呢!”
这家伙虽然是个醋缸,但也还是有大局观的好吧!不至于这么不分场合地吃醋!
【好吧,我回总部检修一下。不应该啊……】系统实在没辙,只好暗自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嘀嘀咕咕地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台上的应听澜已经讲完了动员前的场面话。
台下的年轻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般亢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秘境杀个七进七出。
同样的话换个人来讲效果绝不会如此热烈,应听澜一走,人群中还有不少人高呼着“应盟主”,不舍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紧接着,又一位白胡子道长上前宣读秘境试炼的规则。这次的规则格外简单——谁第一个走出秘境,谁便是第一名。
“嘁,这还不简单!看我第一个杀出来!”凝雨丝毫没将秘境试炼放在眼里。
应逢怜却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警告了一句:“我们不是来争第一的。”
凝雨被他这一句灭了威风,不甘心地偃旗息鼓,瘪了瘪嘴。
空青倒是谨慎:“他们不肯透露是何种秘境,我们没法判断里头有什么风险,还是小心为上。”
颜悬昭点了点头,心里倒也没多紧张。
在她看来,这种由仙盟看守、又有各位仙君齐力护法的秘境应当不会很危险,再怎么样也比乌南秘境那个“野”秘境安全得多。
这么一想她反而踏实了些。
很快,各大长老在云头齐齐运功,法术凝成一道道金光齐聚在广场中央的特殊法阵上。
法阵不多时便光芒大作,耀眼得颜悬昭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时,一扇顶天立地的恢宏大门赫然出现在面前,衬得他们这些人渺小如蝼蚁。
若是传说中的南天门当真存在,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你又在发呆了,颜悬昭。”凝雨用手肘杵了杵她,“试炼开始了,我们进秘境吧。”
颜悬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已排成长龙有序地步入门内。
一个个人影逐渐被吞没在白光之后,她忽然觉得那扇门像一头巨兽,正将人一个一个地吞噬。
这个认知让她脊背一阵发凉,可此刻退缩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了?”应逢怜停下脚步,静静地看向她。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催促:“还走不走啊?”
他没有理会那些催促,只是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安静地等着。
颜悬昭咬了咬唇,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牵着他一道踏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
“嘀——嘀——嘀——”
有节奏的电子音在寂静中响起,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耳朵,唤醒了沉睡的意识。
颜悬昭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刚掀开一条缝,明亮的光线便刺得她猛地闭上了眼。
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她才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她正躺在一间明亮宽阔的房间里,四周摆满了医疗器械,鼻尖萦绕着浓厚的消毒水气味。
颜悬昭下意识想抬手,手背上却传来一阵牵扯的痛感,针头正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那头吊着半袋透明的液体。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涌了进来。
他们把她扶起来,手脚麻利地检查各项指标,测血压、听心率、翻眼皮照瞳孔,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工序。
颜悬昭迷迷糊糊地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摆弄,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便忘了梦的内容,也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好了,各项指标都恢复平稳了,下午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不知谁说了一句。
颜悬昭从混沌中醒过神来,嘶哑着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加班过度引发的心源性休克。”医护人员向她解释,“幸亏你同事发现得早,及时把你送来抢救,不然后果就很严重了。”
颜悬昭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照她那个加班强度,猝死是早晚的事。
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好像遗忘了梦中某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她应该在哪里?她又该记得什么?
颜悬昭想不起来。
初愈的病体支撑不了过多的思考,她很快又陷入了沉眠。
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了一间普通病房里。
隔壁帘子那边传来饭菜的香味,有人正窸窸窣窣地吃饭。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吵吵闹闹地混成一团。
颜悬昭挣扎着坐起来,“唰”地拉开一旁的蓝色帘子,正对上隔壁床病人端着饭盒瞪圆的眼睛。
那人嘴里还塞着一口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她,像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把帘子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