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悬昭尴尬得头皮发麻,默默把帘子又合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终于接受了正躺在医院的这个事实。
生命检测仪持续响着,隔壁传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电视广告的嘈杂,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回来了,回到了现实世界。
直到肚子忽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那股迫切到几乎灼烧的饥饿感终于打消了残存的不真实感。
“饿了?看来我来得正好。”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颜悬昭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张很是眼熟的脸。
那人将手中的饭菜放到一旁的桌上,一边打开饭盒盖子一边絮叨:“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晕倒把你送来,你现在早就没命了。你说你怎么这么拼?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了。”
他嘴上责备着,手里的动作却利落,舀了一碗小米粥端到她面前。
粥的清香钻进鼻子里,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颜悬昭愣愣地看着他,没有接。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又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小没良心的,昏迷了一阵就忘了我了?”
颜悬昭捕捉着他话里的信息,脑袋艰难地转动起来:“你是……同事?”
那人像是被她这个称呼气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你连名字都不叫,叫上同事了?”
他把粥碗往她手里一塞。
“好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比起叫同事,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
“同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癔症 她为什么要
“同、桌?”颜悬昭念出这两个字, 觉得恍若隔世。
同桌笑眯眯地伸手来摸她的头:“总算想起我了?”
手快碰到她的那瞬间,颜悬昭下意识偏头避开了,脸上还带着恍惚的疑惑:“可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成了我的同事?”
同桌的笑意淡了几分, 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担忧:“你昏迷太久, 记忆都紊乱了吗?”
说罢,他快步走出了病房。
颜悬昭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不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神情变得如释重负,俯下身安慰她:“没事, 我问过医生了,说昏迷太久记忆缺失或混乱都是正常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恢复了。”
颜悬昭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他接起电话:“嗯, 好。我现在回去。”
“昭昭, ”他挂断通话,向她解释, “我是偷溜出来的,公司现在开紧急会议, 我得赶回去了。”
“好,别耽误工作。”颜悬昭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得匆忙, 竟没留意到工牌落在了小米粥旁边。
颜悬昭捡起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下面写着他的名字——黎安。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许多记忆像是解开了封印般朝她涌来。
她和黎安是高中同学, 他中途转学来她们学校,和班级里唯一落单的她成为了同桌。
后来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进了同一家公司,两人一直是相熟的朋友, 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些记忆清晰而生动,仿佛昨日之事历历在目。
可她心底却始终浮现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无感,像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她极力想抓住那丝感觉,一切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颜悬昭摁了摁隐隐作痛的额角,把工牌放回床头柜。
她找不到手机,也记不起他的联系方式,只能等他发现自己落了东西再回来取。
可接下来几天,她都没再见到他的身影。
好在医院也提供餐食,不至于让她饿死,只是顿顿都是小米粥之类的清淡吃食,一连喝了好几天,嘴里淡得没了滋味。
得到医生许可可以下床后,颜悬昭第一件事就是出去觅食。
等她回来时,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刚吃完饭,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饭菜香,家常而温暖。
颜悬昭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落寞和孤独。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很快便自我消化了。
颜悬昭慢慢地走回自己床边躺下,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摆了好几天的工牌不见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黎安来过了?
颜悬昭连忙翻身坐起,探向隔壁床:“叔,刚刚是不是有人来我这儿了?”
隔壁床的阿叔摇了摇头:“没见有人啊。”
“真没有吗?”她疑惑道,“那我桌面上的工牌怎么不见了?真没人来拿过?”
难道是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当成垃圾清理掉了?
阿叔却笃定道:“我真没见有人,医生护士都没来巡房。”
他看着颜悬昭呆愣的模样,心生怜悯,“妞儿啊,你这可真是冷清。生病那么多天,你家人朋友都不来看看你?”
颜悬昭下意识反驳:“有啊。我生病第一天,不是有个男生来给我送饭吗?”
“不可能不可能。”阿叔连连摆手,“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没有老糊涂。我清清楚楚记得,你转进来第一天到现在,没见着有人来看过你。”
“许是你恰好出去了没看见……”颜悬昭面色僵了僵。
阿叔却不肯认输:“你不信问问一号床?一号床,你有见到有年轻男生来她这儿吗?”
一号床是个中年阿姨,也摇了摇头:“没见着。小姑娘你家里人也真是狠心……”
“怎么会、怎么会?”颜悬昭指尖发凉,猛地想起什么,“对了,我找出他的照片给你们看,你们就想起来了!”
她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解锁,在相册里一通翻找,却找不到一张关于黎安的照片。
她又翻通讯录、翻微信,也没有找到他的名字。
对了,他们还是同事,应该在工作群里!
她急忙打开公司群,翻找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他的微信。
一种无言的恐慌悄无声息地在心头弥漫开来。
她顾不得工作群里正在严肃对接的工作事宜,突然发送了一条无关的消息:“有人见到黎安了吗?看到他的话麻烦让他联系我一下,我有急事找他。”
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问:“黎安是谁?颜悬昭你发错群了吧。”
颜悬昭不死心:“就是我们部门那个黎安啊,和我一起进公司工作的那位!”
“?”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
“对啊,我们部门没这个人啊?”
越来越多的人在群里发出疑问,但都说没见过、不认识。
颜悬昭的手颤抖得几乎要拿不住手机。
忽然,手机叮咚一响。
主管在群里@了所有人:不许在工作群里聊无关事项。
群里的消息瞬间止息。
颜悬昭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私聊了主管:“陈经理,你还记得黎安吗?他和我一个部门的。”
“颜悬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人。以后别在工作群发有的没的,下不为例。”主管严肃地警告了她一番。
“就是我加班昏厥、送我过来那个人啊?您真不知道吗?”
“送你去医院的是楼下看门的王大爷,不是什么黎安。”
手机“啪”地一声落地,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哟,妞儿你这是咋了?”病房里的阿叔关切道,“手机摔地上了,快捡起来吧。”
颜悬昭却像没听见似的,也不顾地上的手机,猛地夺门而出。
她冲到走廊上,揪住正推车路过的护士,有些神经质地问道:“送我来医院的是谁?是不是叫黎安?”
她比划着:“大概头发这么长,很白,很高……”
护士连忙安抚她:“女士您冷静一下,我帮您查一下送诊记录……”
……
颜悬昭看着送诊记录上写着的“王宏”两个字,脑袋像被一记重锤砸过,阵阵发昏。
王大爷的声音还在耳侧回响:“妮儿,是俺送你来的?咋啦?俺巡逻的时候发现你倒在工位上,就赶忙叫人扛着你去医院了。”
日光灯开始摇晃,生出重重叠叠的黑影,光线在眼前晕成一团。
她甚至生出了想呕吐的冲动:“不可能、不可能。他来过、他存在过……”
“对了,查监控!我要查监控!”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旁边的人,“他来过的!还给我带了小米粥……”
护士连忙安抚她的情绪,旁边又冲过来几个医护人员按住她:“颜女士、颜女士请您冷静!真的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颜女士,或许是您生病的后遗症导致的记忆紊乱,请先不要激动,我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