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
“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都和这妞儿说了,没见有人来过,她非说有,我都怀疑是不是她撞鬼了,吓得我啊……”
“会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崩塌的山体一样朝她压下,铁青的、扭曲的。
那些窃窃私语变了调、拉长了音,灌进她的耳朵里,尖锐的、轰鸣的。
过去、现在、未来的话语前所未有地重合在一起。
“她肯定是因为学习(工作)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
“她臆想出了一个幻想朋友,创伤会让很多人出现这种情况。”
“她是个孤儿,又没有朋友,难免……”
“要定期吃药,吃了药幻觉就消失了……”
“束缚带!镇定剂!固定住她!”
“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精神病……”
“啊——!”
颜悬昭头疼欲裂,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耳朵,却阻挡不住那些怪物般的呢喃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拼命摇头:“不是的,我不是精神病。”
“他存在过的……他存在的……”
“不是我的幻觉……”
眼泪缓缓从她眼中滑落。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为什么要说“又”?
——
“听澜,此番让他们进心魔境会不会太凶险了?”岑毓灵看着桌上的云水镜,眉头微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云水镜里实时映放着秘境中的情形。
入境试炼的人们一进去便陷入了梦魇,看起来深陷于心魔纠缠。
有人身上甚至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即将走火入魔。
心魔境不同于寻常秘境,一般位于魇兽腹中。
进入者心有杂念,心魔便会实体化将其困住,除非本主自我勘破,否则便会被心魔吞噬,沦为魇兽腹中之物。
所谓心魔,是人心最执念、最恐惧的东西。
千关万关,最难过的往往是自己心的这一关。
“虽然凶险,但何尝不是他们的机缘?”应听澜却不以为意,一眼都没看桌上的云水镜,单手负于背后,仍在游刃有余地作画。
若能顺利勘破心魔,确实能助他们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道心得到淬炼,往后的修行也会顺畅许多。
“可是……”岑毓灵不太认同,“又能有多少人能勘破心魔?更多的人只会深陷迷障,轻则修为折损,重则走火入魔。”
心魔境凶险至极,死亡的可能性比进阶的可能性更高几分,看着这么多修炼者身陷险境,她着实有些担忧。
“修行本就如此。不能放下执念,走火入魔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我们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应听澜搁下笔,走到岑毓灵身旁,揽过她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补充了一句:“何况,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竞技比高低的人,而是一个修为出众、道心坚固的修真者。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成为剑主。”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岑毓灵覆上搭在她肩头的手,忧虑地看向他,“此次来的都是各仙门中的翘楚。若有人折损其中,我怕那些世家仙门会将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应听澜收回了手,轻轻笑了笑:“早在我打断世家垄断、下放修仙资源时,他们便已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将我拉下马,我又何惧多那么一点‘债’?”
话语平淡,却能听出其中的张狂。
从他这句话里,岑毓灵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初遇时那个鲜衣怒马、不识天高地厚的少年游侠。
从前他也曾是快意恩仇的翩翩少年,但这些年来,随着身份地位的不断上升,应听澜也变得越来越沉稳、内敛,越来越符合一位正道领袖应有的风范。
只是有时,她不免感到有些陌生,竟觉得自己也有些看不懂他了。
岑毓灵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她只是踮起脚,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应听澜俯身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点了点,轻声道:“我知道。我还有些事,就不陪你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被拉住了臂弯。
应听澜诧异回眸,岑毓灵从不会因为私事阻碍他,更不可能耍小性子要他留下陪他了。
她几乎是个没有私心的圣人。
有时候他都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渴望,希望她能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一些。
回身却见她面色沉重,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身上有伤……为何不告诉我?”
闻言,应听澜莞尔一笑:“小伤而已,无伤大雅。何必惊扰你,惹你平白担忧?”
他抽回手臂:“好了,这点伤我自己能调理,莫要忧心。”
他转身离去,衣袂带风。
岑毓灵目送他远去,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他或许瞒得过普通医者,却绝对瞒不过她。
依她所见,他不但伤得不轻,还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只是他为何要隐瞒?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人不是吗?
都说勘破魔障是修真者的必经之途。
听澜,那你勘破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夺舍 你如何证明
凝雨向来不认为自己惧怕什么, 她生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避她三分锋芒。
谁让她是幽都王女呢?这世间的一切对她而言本就唾手可得,她犯不着为任何事心惊胆战。
今日她一如往常般从美梦中醒来, 睁眼时入目的却不是自己寝殿里那幅缠枝莲纹的纱帐, 而是一间低矮简陋的屋子。
屋顶的横梁压得极低,木头的颜色被烟火熏得发黑, 墙角堆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
凝雨坐起来,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上蹭到的灰, 可这一拍她愣住了,身上穿的衣裳款式陌生, 布料粗粝得磨手, 洗得发白的领口还带着一圈浅浅的汗渍。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心底那股烦躁便压不住了。
于是她跳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唤着贴身侍女的名字:“新雪?新雪!”
推开房门的时候新雪刚好从外面进来。
她一看见凝雨便皱起了眉头, 目光挑剔地上下扫了一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毫不客气的不满:“好没规矩!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这样还怎么伺候主子?”
主子?她凝雨哪来的什么主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新雪已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力道大得她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两步。
凝雨被她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目光扫过新雪身上的衣裳, 竟和她身上这套一模一样。
她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新雪,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身上这套竟是侍女装。
谁这么大胆,竟敢如此戏弄她?
又是如何做到在不惊动侍卫和她的情况下,给她换上了这套服饰?何人能力如此高超?
她压着满腹的疑惑想开口询问,新雪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反手把她往前一搡。
凝雨没有防备,膝盖一弯便重重跪倒在地上。
她刚要发作,新雪已经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朝前方恭恭敬敬道:“还不快拜见公主?”
这时候还拜见什么?
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扶她起来!凝雨正要怒斥,却发觉自己被一团阴影笼罩着。
新雪连忙挡在她身前跪下认罪:“是奴婢没教好,让她冒犯了公主,奴婢这就领她下去受罚。”
那人却开了口:“无妨,小侍女初来乍到,不识礼数也是人之常情。”
声音隐隐有些耳熟,却格外温柔。
新雪将那人挡得严实,但从垂在她脚面的华贵布料来看,此人身份定然不凡。
难道是父王新纳的妃嫔?
就算是如此,她也没资格受她凝雨一拜。
“多谢公主!”新雪连忙拉着她谢恩,“公主真是宽宏大量!还不快谢过公主殿下?”
公主?!这个公主难道不是叫她吗?
在这里,除了她凝雨,谁还会被称为公主?
这个词如同晴天霹雳般炸响在凝雨心头。
她猛地挣开新雪的束缚,奋力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对方衣着华贵,云锦织就的广袖垂落下来,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此刻她正微微低头,面容昳丽,眉眼带笑,笑意温柔从容。
她死死盯着那人,对方对上她的目光,嘴角仍挂着温和的笑意,不躲不闪。
——那人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对方是凝雨公主,那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