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统领目睹全程,却仍想不通应听澜究竟从劳明朗口中得到了什么重要消息,值得给予这般丰厚的嘉奖。
他将画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脑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与此女对应的印象。她和修真界广为流传的那几个魔族通缉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看向应听澜,企图在他那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应听澜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扫了一眼画像,吩咐道:“暗中搜捕此人,务必活捉。”
“是!”陈统领领命,拿着画像匆匆离去。
屋内重新剩下应听澜一人。忽地,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此女与杀害仲飞长老的凶手有何联系?”
一道倩影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正是他们方才提到的“毓灵道君”——岑毓灵。
她像是在屏风后待了许久,听完了全程。
应听澜一见到她,面上的沉郁霎时间散了个干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却忽然想到仲飞刚死,自己不应如此表现,便又克制地将笑意敛去几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得知应逢怜踪迹是在哪里吗?”他向来无兴致向旁人解释自己的思量,但想知道的人是岑毓灵,他便会很乐意地去摊开这一切。
岑毓灵点了点头:“筠州城颜家。你是说……”她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此女就是筠州颜家之女,与逢怜在筠州城相识。”
“不仅如此,她还极有可能是那位已故的‘颜小姐’。”应听澜继续道,“当日我们并未见到其尸骨,她又与应逢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逢怜掳走这么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做什么?”岑毓灵百思不得其解。
应听澜轻笑一声:“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做障眼法逃避追兵……又或许是一见钟情、郎情妾意,私奔了呢?”
“认真说,别开玩笑了。”岑毓灵不认同地看了他一眼。
应听澜收敛笑意,正色道:“真正让我确定的是,我回想起一桩多月前辑尘司传来的消息——当时有一支追捕小队陷入秘境,在秘境中看到了本该已故的颜小姐,但之后那队人全军覆没,再无消息传出,我也就淡忘了此事。如今,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他拍了拍手,“饵找到了,引出蛇还会远吗?”
“我们很快就能抓住杀害诸位长老的真凶了。”他轻声感慨道。
岑毓灵却忽然问:“杀害长老们的,真的是逢怜吗?”
应听澜诧异地看向她:“怎么突然这么问?已经有人亲眼目睹是应逢怜袭击了仲飞长老。”
“兴许是旁人假扮的呢?”岑毓灵反驳。
“这世间还有谁能假扮应逢怜,就算扮得了他的样貌,还能有他这般的能力杀掉这一众大能?”应听澜摇了摇头。
岑毓灵不语,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应听澜对上她的目光,兀地笑了笑:“你难道想说是我吗?毓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消失 只待他心甘
在与应听澜的对视中, 岑毓灵最终还是先收回了目光,败下阵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尚有蹊跷,我们不能就此盖棺定论。”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当日白溪尊者推断庞霖与魔族勾结一同杀了祁长老。我却觉得——庞家主是被魔族所杀, 作为其子,庞霖理应对魔族深恶痛绝才是。何况他与祁长老素无交集, 又怎会做出与魔族勾结杀害祁长老之事?”
应听澜却不以为然:“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是会不择手段的。更何况庞霖已然走火入魔,入魔之人的行为动机岂是我们常人能理解的?
“他不知该向哪位魔族报复,索性便向那些未能及时对庞家施以援手的人发泄怒火。”
岑毓灵咬了咬唇:“就算这点说得通。那他们二人的死亡时间又是怎么回事?我去看过他们的遗体了, 祁长老比庞霖更先死去,而庞霖却是中了祁长老的月影掌而死……还有他们死亡的地点也不对……”
“够了, 毓灵。”应听澜打断她,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知道你很想为他们伸张正义。可有的时候,比起真相, 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结果。各大世家都在等我们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便要罔顾真相吗?”岑毓灵猛地抬头,向来温和的她鲜少这般据理力争, “那冤魂如何能瞑目?”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应听澜忽然暴喝出声,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将案上的烛火都震得摇晃了一下。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别开头不再看她, 双手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岑毓灵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一时间僵在原地,相对无言。
书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个灯花的轻响。
良久,岑毓灵率先开口, 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是罪有应得,但不应当以这种方式审判他们。”
“我错了。”应听澜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像是将方才那片刻的失控重新收回了匣中,“方才是我失态了,惊吓到你了吧。”
岑毓灵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知道事关你母亲,你很难没有私人情绪。”
应听澜艰难地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涩意:“毓灵,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永远都能理性地将个人情仇置于天下大义之后的。”
“听澜,若我经历了你的事,或许我也做不到。”岑毓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只是你总不与我说,我如何能知道你的想法呢?
“当年我们一起游历列国,锄奸除恶、扶弱济贫,几度深陷歹人构陷,也未曾有过一刻隐瞒对方、不信任对方。我们谈理想、谈抱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今我们终于坐上了正道第一把交椅,可以并肩而立去实现我们的理想了,为何反倒有苦不能诉、有话不能言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为什么我们明明越走越近,心却在越来越远?”
应听澜望着眼前心爱的姑娘,喉间有千言万语翻涌,像潮水一样撞击着他的胸腔,却又最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咽下满腹苦水。
他重新扬起那抹惯有的温和笑意,像戴上一张完美的面具:“是我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等这些事了结,我多陪陪你。”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岑毓灵眼中浮起失望,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我先去帮方才那人看脸上的伤了。”
应听澜浅笑道:“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
岑毓灵没有回应,像是逃避般匆匆离开了书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应听澜才缓缓撤下脸上那层虚浮的笑意。
他垂下眼,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尽是带血的掐痕,伤口处正缓缓渗出血珠。
毓灵,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
劳明朗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心情愉悦得哼起了小曲。他没想到自己不仅成功检举了颜悬昭,还被破格收为内门弟子,连岑毓灵仙子都要亲自为他治伤。
困扰他的事情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他仿佛能看见光明的前途正在朝他招手。
兴奋让他飘飘然起来,一不留神便走岔了道。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密林入口,四周杳无人烟,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泥土混杂的气息,林间的寒意让劳明朗打了个冷颤。
他拢了拢衣领,正要转身往回走,却忽地听到一阵古怪的声响,停住了脚步。
一阵细微而绵长的“沙沙”声环绕在耳畔,像是什么重物曳地而行。那声音时远时近,像是贴着地面滑行,又像是在林间缠绕穿梭。
劳明朗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什么东西正在逼近的压迫感,还夹杂着某种“咝咝”的吐息声,如同蛇信在空气中试探。
劳明朗被渗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他不敢再停留,拔腿便往来的方向跑,脚下却被一条树根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
就在他稳住身形准备继续跑的时候,脑后一阵腥风袭来,他僵硬地回过头——
一条银色巨蛇正张着血盆大口伫立在他身后,猩红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他。
劳明朗张大了嘴,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蛇口整个吞没。
白影在树木间一闪而过,密林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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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某处隐秘的山洞里,一轮白色光圈缓缓浮现。光圈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可供一人进出的光门。应逢怜的身影从门中浮现,待他彻底走出,光圈瞬间黯淡下去,化为虚无。
他面色沉郁,眉头紧锁。此番潜入,他耗费了不少心力,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来蓬莱本是为寻找昭明剑冢的入口,取回母亲的骸骨。可他与空青几乎将蓬莱掘地三尺,也未能找到剑冢所在。纵横交错的山道、瘴气横生的密林、设下重重禁制的亭台楼阁……每一处他都仔细探查过,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