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魇兽秘境中,他意外感应到了剑冢的气息,只是当时急于救颜悬昭,无法分神去寻。将他们平安送出蓬莱后,他独自冒险返回快坍塌的秘境,费了不少周折才在秘境深处找到应听澜藏匿的入口。
那入口藏得极深,被数重幻术与阵法层层包裹,要不是他精通阵法几乎要错过了。为了不触动应听澜的感应,他用了更为迂回的法子潜入剑冢,花费了不少时间。
可剑冢里的情形令他大失所望,里面根本没有母亲的骨骸,仅有一座衣冠冢。
应逢怜站在衣冠冢前沉默了很久。他明白,这是应听澜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他来。
虽然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得不赌这一把。
可以说应听澜充分拿准了他的心思。但他却低估了他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在不触动禁制的情况下进入剑冢,并且无声无息地离开。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衣冠冢。衣冠冢被打扫得格外干净,地面纤尘不染,案上的贡品都是新鲜的,花束还未枯萎。显然前不久还有人来祭拜打扫。
应逢怜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撩起衣袍,屈膝跪下,叩首三下。他叩得很慢,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面上,停了片刻才直起身来。
“母亲,儿子定会替您报仇雪恨,找回您的骸骨,让您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他的声音低而沉,在空旷的剑冢中回响着。
说罢,他又俯身拜了几拜,才起身离开。
从剑冢出来时,他已不知山中岁月,不知外头过了多久。洞外天色将白,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想到了联络颜悬昭。他取出传讯符,以灵力催动,符纸却在他指间毫无反应。他又试了几次,换了不同的符篆,却依旧石沉大海。
他攥着符纸,指节发白,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他连忙传讯给空青,询问他们是否平安抵达魔界。与颜悬昭的情况一样,传讯符毫无反应。
应逢怜霎时间心乱如麻,快步朝洞外走去。刚出洞口,便遇到了感应到主人气息而赶来的银蟠。
银蟠从树梢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肩头,“咝咝”地将见到颜悬昭的始末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应逢怜的脸色铁青:“她没跟着空青回魔界?”
银蟠又将劳明朗撞见颜悬昭后匆匆赶往辑尘司一事也说了。
劳明朗去辑尘司的路上一直有人巡逻,银蟠虽然一路跟着却无法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入应听澜的书房。
那书房有重兵把守又设有结界,它使尽办法也没能潜入,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劳明朗出来时满面春风,随后辑尘司统领便拿着画像命人四处搜捕。
它猜测劳明朗定是说了对女主人不利的话,为了不要让他再度生事,它索性在他回程的路上找到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吞了,不知能否补救一二。
银蟠说完,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脑袋,像是在等他的责罚。
“糟了。”应逢怜立刻意识到事态紧急。
他不该掉以轻心的,当日就该杀了那个跳梁小丑,顾忌太多反倒留下了后患。
应听澜心思缜密、多智近妖,怕是已经从劳明朗口中推测出颜悬昭与他关系紧密,此刻恐怕已经行动了。
他来不及多想,身影瞬间化作虚影往山下赶去。
……
凭着对颜悬昭身上灵器的感应,应逢怜很快回到了他们下榻的庭院。
庭院里此刻空无一人,安静得异乎寻常。他隐在屋檐上探察四周,扫过庭院里的每一寸,却并未发现任何埋伏,一切平静得不可思议。
确认无人之后,他从屋脊翻身而下,从窗口跃入屋内。鲛人泪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他顺着感应推开颜悬昭的房门,一眼便看见桌上的鲛人泪流光溢彩,却不见主人的身影。
颜悬昭从不离身的护身法宝,如今被人摘下单独放在这里,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应逢怜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如何迈步。他看着那枚鲛人泪,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若说之前还存着侥幸,此刻便是彻底被现实击碎了。他伸出手,指尖僵硬地拿起那条项链。
屋子四周没有机关,没有派人驻守,项链上甚至没有设有法术。
放置这条项链的人,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来。
应逢怜将鲛人泪握在掌心,紧贴在心口处,手止不住地发颤。
忽地,院外传来议论声,有人在说话,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沓沓地响。
他收好项链,隐去身形,出外查看情况。只见院落外聚了不少人,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手执画像,正对着他们的住处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魔头的住处?”有人拿着辑尘司颁布的告示议论着。
“没错,我见过那女的,她就在这里进进出出。”
“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魔族中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还跟她打过招呼呢,看着挺正常的,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杀了那么多长老!”
“我们竟与魔族一墙之隔,太可怕了,得离远些!”
“怕什么,她不是已经被拿下了吗?没看见布告上写着,仙盟明日便要开伏魔大会,惩治这个恶徒。”
应逢怜心头一紧,施法将一张飘落在地的告示摄到手中。
告示上赫然画着颜悬昭的肖像,上面写着:杀害诸位长老的凶手已经落网,将于明日午时三刻在蓬莱主岛召开伏魔大会,诛杀魔头,以正天道。
纸张在他指间轰然化为齑粉,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应逢怜的双目陡然转红,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杀意与彻骨的怒火。
他彻底明白了应听澜的盘算。对方已布好了局,只待他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审判 我等你太久
昏暗的地牢里, 颜悬昭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全身被禁锢在石壁之上,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
她面前站着的正是辑尘司那位姓陈的统领, 他魁梧的身形后还站着一排狱卒, 拿着各式的刑具,仿佛要将这些酷刑在她身上轮番试一遍。
他们率先抽出一条鞭子缓缓浸入一桶乌黑的药水之中, 再提起时,整条鞭身浸满了泛着幽光的毒液,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黑气。颜悬昭看得眼皮直跳, 若不是手脚被固定着,她此刻怕是已经腿软得站不住了。
统领接过鞭子轻抖手腕, 鞭梢一扬, “啪”地一声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 边缘还冒着滋滋的黑烟,不敢想象这一下落在人身上会是何等滋味。
“我再问你一次, 你和应逢怜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又在何处?”陈统领厉声道,“再敢消极抵抗, 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乌梢鞭淬了毒汁,打在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伤口会反复溃烂腐化, 每一天都像刀割一般疼痛。”
颜悬昭看着那鞭子,明明害怕到心脏要跳出来, 却仍旧硬着头皮道:“我不认识什么应逢怜。我就是无辜路人,你们非得要屈打成招吗!”
“筠州城多少女人死于宋三之手。而你嫁与他非但没死, 还将他反杀了——若不是与应逢怜勾结逃出,你怎会好端端地活到现在?”
“我都说了,我并非筠州城的颜悬昭,同名同姓罢了!”颜悬昭咬死不肯松口。
统领又挥了一下鞭子, 这次鞭梢落在离她脚面仅几寸之处,碎石飞溅,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继续厉声逼问:“那大半夜,你形迹可疑地出现在外头,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在屋子里闷得久了,出来走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狡辩!”统领扬起鞭子朝她走来,“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真话的。”
颜悬昭害怕地闭紧了双眼。
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住手!”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止住了即将落下的鞭子。
颜悬昭应声睁开眼,看见一身素白衣裙的岑毓灵正向她走来。她步履从容,衣袂翻飞,恍若神仙妃子,整人像是携着一束光,让昏暗的牢房霎时明亮了几分。
“毓灵仙子。”统领收回鞭子,退到一旁拱手行礼。
颜悬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几乎要黏在她身上。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岑毓灵。
这可是她中学时期在书中最喜欢的女角色,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浮动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兰香。
只是当下的自己如此狼狈,还站在了岑毓灵的对立面,又是欢喜又是难过,一时百感交集,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垂下头去,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副不堪的模样。
“你们都下去吧,我亲自问她。”岑毓灵对身后的人道。
审讯人员面面相觑,没有立刻动作,目光齐齐投向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