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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衣冠镜映照着外头郁郁葱葱的树林,一阵风吹过枯黄了树叶,新雪又上了枝头,翠生生的枝叶从雪底悄然新生。
春夏秋冬,颜悬昭从襁褓里的小小婴孩长成牙牙学语的孩童,又在不知不觉间抽条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眉眼一天天长开,与应逢怜记忆中的那个颜悬昭越来越像。
她是福利院里出了名的老大难,曾有几次家庭表示想收养她,最后都不了了之。索性她自己争气,中考成绩名列前茅,被一所私立中学特招了进去。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走在回去的路上,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在半路上便跳了起来,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向来阴郁的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了少年人应有的鲜活与意气风发。
应逢怜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清浅的笑意。
“话说,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天道像定期观察实验的研究者,时不时会出现看看他们的进展,“你好像早就认识她了。家人?朋友?”
他试探着问。应逢怜摇了摇头。
天道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也对。你看她的眼神,更像是恋人。可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位面的人,又怎么会相识相恋?”
天道看着他俩身上纷杂的因果线中那根缠成死结的姻缘线,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也不清楚。”应逢怜说,“继续走下去吧,或许到时候就有答案了。”
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颜悬昭停下来,仰头看着天边翻涌的火烧云,第一次有闲心驻足欣赏路边的风景。
应逢怜走到她身旁,侧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她在看夕阳,而他看着她。
彼时他们都以为这将是美好未来的初始,却不料是噩梦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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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全部搞定。”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拍着手从角落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跟班,有人识趣地将垃圾桶递到他面前,让他把撕碎的书页扔进去。
少年拍了拍手,和身旁的人勾肩搭背:“走了,吃饭去。”
他们嘻嘻哈哈地往外走,没有一点为刚刚干的坏事而心虚。
“放开我!”应逢怜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却做不了什么。
他愤怒地挣开天道的控制,转身质问他,“你不是答应过我,让我出手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吗?为什么两次三番地拦我?”
“因为这里是世界的锚点,不容你放肆。”天道的语气平淡,“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位面是书中世界衍生出来的,而这本书的背景,就是一所架空时代的贵族学院。书里没有鬼神,我不允许你出手破坏锚点的秩序。”
“那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受他们欺凌?”应逢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办法。她的定位就是书中一个饱受欺凌的炮灰角色,最后想不开拉着欺负她的小喽喽们一起同归于尽,为后面主角的登场铺路,衬托主角的不畏强权和聪明果敢。”
“凭什么我的昭昭要当炮灰?凭什么要用她的死来给别人垫脚?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什么不能是颜悬昭来当?”应逢怜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偏执的疯狂。
天道惊讶地发现,怨气让这抹残魄越发凝实了,隐隐有化作厉鬼的征兆。他原本只当这是一抹掀不起风浪的残魂,出于好奇陪他玩玩,如今却有失控的趋势。
他深知这种事堵不如疏,于是主动开口:“但你可以想办法在不影响主线的情况下,小幅度改写的她的命数——比如说,让她成为一个普通人好好地活下去。”
这个提议将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应逢怜拉了回来。他冷冷地看着天道:“要怎么做?”
天道打量了一下他周身环绕的气运,猜想他在原来的位面一定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首先,你要把你身上的气运分给她。只有从根本上改写了她的角色定位,她才有机会摆脱炮灰的命运。”
“好。”应逢怜没有半分犹豫。
天道挑了挑眉:“你要想清楚——气运给了她,没有气运护体,你的魂魄会加速消散。”
“我想清楚了。”
“好。”天道继续说,“我会让你化身为一个普通人陪伴在她身边。至于能不能彻底改写她的命运,就看你自己了。
“但改写她的命运之后,你就会彻底消失,魂飞魄散。而世界线会自动修正,让她忘记你的存在。你能接受吗?”
“我接受。”应逢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我怎样都可以。”
他要拿他的命,去给颜悬昭换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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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悬昭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果不其然,桌上的书又被人撕成了碎片。她动作熟练地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纸页一张张捡起来,连那些碎成小片的也不放过,统统收进一个塑料袋里。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目光麻木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班级里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她的方向,有的怜悯,有的鄙夷,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她将书页一张张对齐摞好,心中暗自庆幸这次动手的人干活比较潦草,撕得比较大块,大部分用胶带粘一粘还能用,不用再花钱买新的课本了。
还没等她收拾完,班主任就带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班主任一眼便看见了狼藉之中的颜悬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都快上课了,颜悬昭你还蹲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坐回座位?”
语气里满是嫌恶,却习惯性地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
“老师,她哪里有什么座位啊?那分明是垃圾堆嘛!”一个调皮的男生跳出来耍宝。
教室里顿时哄笑声四起,恶意像潮水般四面八方涌来。
颜悬昭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抱着那摞被撕碎的课本坐回座位上,垂下头,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缩成一个沉默的鸵鸟。
班主任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这学期有一位新同学转来我们班,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做自我介绍。”
教室里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紧接着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声响起:“大家好,我叫应黎安。”
台下又是一阵热情的掌声。
听到这个声音,颜悬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抬头看看来人的模样,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班主任正要给新同学安排座位:“你坐第三排中间那个位置吧。”
却被那人婉拒了:“老师,我个子太高,坐前面会挡住后面的同学。我坐后排就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身侧停了下来。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阴影投下笼罩了她,颜悬昭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阳光不知何时偏转了一个角度,正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亮了这个蒙尘的角落,照亮了纷扬的尘土,落到了她的脸上。
少年一只手撑在她的桌角,微微俯着身,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小半眉眼。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清澈瞳眸底倒映着她惊诧的面容,像透过了满室的人与这狼藉独独看见了她。
“同学,介意我坐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小应同学(四) 她只是想好
颜悬昭缓慢地眨了眨眼, 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她愣了好几秒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又局促地意识到自己不该站起来。
她实在是没想到会有人愿意坐到自己身边。她的座位在教室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垃圾桶, 只有飞扬的尘土和偶尔飘来的异味, 什么好处都没有。
正常人避都避不及,怎么会有人主动想要坐到这里?
见她没有反应, 少年又耐心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颜悬昭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用手拂走旁边桌子上散落的碎纸屑,声音细若蚊呐:“可以、可以。”
少年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她连忙跟着坐下,一坐下就把头埋下去, 把自己缩成一个安静的鸵鸟,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坐下来便偏过头问她。
颜悬昭低着头, 小声道:“颜悬昭。”
他像是轻轻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真好听。我可以叫你昭昭吗?”
颜悬昭有些惊诧。异性之间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会不会太暧昧了些?向来只有女生会这样叫她。可或许只是人家的相处方式, 是她想多了。
向来不会拒绝人的她只能磕磕绊绊地回了句:“好、好的。”
他的呼吸很轻,可颜悬昭总觉得那呼吸像有温度一样萦绕在她耳畔。她实在不习惯身旁有一个存在感这么强的人, 她的精神都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神游天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他身上去。
忽地, 她的手臂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猛地回头,对上新同桌骤然放大的俊秀面孔,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连忙垂下眼帘, 声音微不可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