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拈起一片散落在桌角的课本碎片,歪了歪头:“你的课本……”
颜悬昭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来,动作快得像做贼:“对不起,飘到你这边了……”
“不, ”他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书都破成这样了,要不要跟我一起看?”他将一本崭新的课本摊开放在两人中间。
颜悬昭无法拒绝这个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脑袋去看,很快便沉浸到老师的讲解里去了。她浑然不觉身旁的人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手肘轻轻碰在一起,她也没有挪开。
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脸侧有点烫。她下意识偏头,发现同桌既没有看老师,也没有看课本,而是一直在看着她,目光专注而灼热,几乎要在她脸颊上盯出一个洞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她的脸怎么了?为什么要一直这样看她?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课本。颜悬昭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认真听课,只是心里那点不知名的涟漪还在似有若无地荡漾着,怎么按也按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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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逢怜几乎无法克制地将目光落在颜悬昭脸上。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一切——遇到难懂的题目时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思考时无意识咬住的嘴唇,解出答案时嘴角那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
她清亮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又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慌乱地避开,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可泛红的耳廓早就出卖了她。
怎么能这么可爱?
应逢怜努力克制住自己想亲她的冲动。她现在还不认识他,他要小心一点,不要吓到她。
一上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放学铃响起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颜悬昭正要收拾东西,坐在他们前面的前桌忽然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新同桌说:“黎安,你刚来不知道。颜悬昭得罪了‘那帮人’,你要是跟她坐一起,会被一起针对的。”
颜悬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看向应逢怜,他会和他们一样孤立她、排挤她、羞辱她吗?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趋利避害吧。
可应逢怜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了,像是覆盖在脸上的温和面具骤然碎裂,露出了底下冰冷的本质。他看向前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前桌被那眼神盯得打了个哆嗦,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你……你什么眼神啊?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你……”他说着便悻悻地转了回去。
颜悬昭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完了完了,这人不会是什么校霸吧?怎么就盯上她了?他该不会打她吧?
应逢怜察觉到自己的神色吓到了她,连忙缓和了表情,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声音也放得极轻极柔:“昭昭,下课了,我们去吃饭吧。”
颜悬昭仍旧低着头不敢看他:“你去吧,我还要再学会习。”
他忽然趴下来,侧过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可是我刚来,不知道食堂在哪,也没有认识的人……”
他垂下眼,面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一副脆弱的模样,这样的神情由他做来显得格外我见犹怜,跟刚刚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颜悬昭的同情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带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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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悬昭走在应逢怜身边,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她才发现他有多高,长身玉立、松腰玉瘦,大概有一米八往上,走在他身边有一种被阴影笼罩的压迫感。
而且跟着他走进食堂,明显回头率都变高了,路过的人纷纷看过来,让她压力山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们在打饭窗口前停下。颜悬昭没有多余的钱,照例只打了两个素菜。应逢怜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花销一样,打了满满三个肉菜。
颜悬昭偷偷看了一眼他盘子里色泽油亮的排骨,又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她以为把他带到食堂之后他就会和她分开了,没想到他端着餐盘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不敢看他的餐盘,埋头苦吃,怕多看一眼就藏不住自己的渴望。一块糖醋排骨忽然落进了她的盘子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盘子里又被码了一块肉。她连忙用筷子挡住:“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我不喜欢吃这个的。”
应逢怜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把菜往她盘子里夹。
骗子,她明明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
“我不喜欢吃这些,你帮我吃掉吧。不吃也是浪费。”他语气平淡,听不出破绽。
颜悬昭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不喜欢吃干嘛还点?”
他毫无被抓住漏洞的心虚,淡定道:“在窗口看着挺诱人的,打到盘子里就没胃口了。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拿去倒了。”他作势要端餐盘站起来。
颜悬昭连忙拦住他:“等等!不吃给我吃吧。”他重新坐下,带着笑意地看着她。
颜悬昭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好吃得她几乎要哭出来。“你真的不吃吗?我们食堂的肉菜还蛮好吃的。”她迟疑地问了一句。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吃。”
颜悬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索性闷头大吃起来。可惜眼大肚小,没过多久就吃撑了,但两个盘子里还剩了不少菜。
她有些遗憾地看着那些菜:“你吃不完的话,我能打包回去吗?”
她以为他会顺势答应,没想到他一口回绝了:“不行,我要吃。”
然后在颜悬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将她吃剩的饭菜一扫而空,丝毫没有避讳那是她吃过的。
“怎么了?”他对上她惊愕的目光。颜悬昭连忙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学校里好看的女生那么多,总不至于看上她吧,这样想也太自恋了。还是说……他是那群人故意派来戏弄她的?
她摸不清他的来意,又不敢轻易反抗他——万一他真的是校霸,打她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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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颜悬昭没想到的是,这位古怪的新同桌在熟悉了校园之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远离她。
他特立独行,反倒像是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全班其他所有人,只和她同进同出。她被迫适应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新同桌,他像一株藤蔓,悄无声息、无孔不入地入侵了她的校园生活。
有一天,她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的餐馆后厨里,看见他戴着围裙站在水池前冷着脸洗碗时,震惊得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昭昭,我来打工赚点零花钱。”
颜悬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他坦然道:“我想利用课余时间挣点钱。”
那你为什么中午还要点那么多菜,还把你的菜都给了我?明明自己也没多少钱。
她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就被餐馆老板厉声打断:“杵在那儿干什么?没看见后厨忙成什么样了吗?”
颜悬昭只好把满腹的疑惑吞回肚子里,撸起袖子上前帮忙。那天餐馆生意格外火爆,两人忙得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她也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问。
第二天中午,他还是故技重施,把餐盘里的菜分给她。这一次颜悬昭端开了他的餐盘,表情严肃:“你没钱就不要点这么多菜,还把菜都给我了。”
她决定了,这次无论他再找什么理由,她都不接受他的菜了,她受之有愧。
“你好瘦,”他没有找任何借口,只是认真地看着她,“我希望你能多吃一点。”
颜悬昭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谎言的端倪,却什么都找不到。如此坦荡的真挚反倒让她慌了神。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她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
应逢怜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眉眼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追女孩不都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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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食堂里突如其来的表白像一记炮弹,将颜悬昭本就混乱的理智炸得片甲不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反应的了,只记得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整个人都红透了。
那天之后她更是把他视作洪水猛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一下课就跑出去避难。
这段时间,那帮少爷小姐的跟班不知为何没有来为难她,让她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他们已经对戏弄她感到厌倦了。可一个不留神,她还是被他们的人捉住了。
她被死死捂住了嘴,无论怎样挣扎都挣脱不了他们的钳制。有几个路过的同学认出了拖她的人是那些少爷小姐的走狗,没有人敢上前,纷纷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