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好像她要拿去做什么不正经的事一样……
以前电影电视剧里要用到别人头发的, 好像都是什么巫蛊娃娃之类……这让她可怎么开口?
眼前的应逢怜倒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半晌, 颜悬昭终于想出一个迂回的法子, 试探着道:“应逢怜, 你的发型好像乱了,我帮你重新整理一下吧。”
这理由很拙劣, 但她心里暗暗祈祷:拜托拜托,一定要答应啊。
“好。”应逢怜居然应了。
颜悬昭眼睛一亮, 立刻上前装作帮他整理发髻的模样,实际却是在他头上寻找着有没有可以取用的头发。
应逢怜明显没有起疑, 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任她动作。
她一边梳理, 一边悄悄取了两根散落的青丝,心下暗喜。
得手之后, 颜悬昭正要帮他把发髻重新梳好,却发现她完全高估了自己的手艺,越努力就弄得越乱,越弄越不成样子。
眼见那头的凝雨都已经开始编手链了, 她的胜负欲一下子涌了上来,颜悬昭急忙将梳子往应逢怜手里一塞:“你自己再梳梳吧!”
说完便急匆匆跑回摊位,留下顶着一头乱发的应逢怜眼神疑惑地站在原地,不知其所以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空青也捂着头皮走了回来。
应逢怜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空青闷闷道:“不知怎么惹公主不高兴了,她又拔了我几根头发。”
他抬头看到应逢怜头发乱糟糟的模样,双目微微睁大,不禁问道:“主上,颜姑娘也拔你头发了吗?”
——
颜悬昭和凝雨像较上了劲,都在暗自比较谁编得更快,一边手中动作不停,一边不断用余光打量着对方的进度。
凝雨占了先机,一开始处于领先地位,但中途手劲太大扯断了两根头发,不得不去弄了两根新的重新编起,耽误了一点时间,这就让颜悬昭后来居上了。
可最后,还是凝雨手更巧些,抢先一些把红绳编好。
一编完,凝雨就迫不及待地拿着红绳跑向应逢怜和空青那边,像是急着要把东西送出去。
颜悬昭心里一急,手上动作也跟着加快,匆匆完成了收尾。
但当她拿着编好的红绳急急忙忙赶过去时,凝雨手上的红绳已经不见了。
颜悬昭心里猛地一跳,视线立刻转到应逢怜的两只手腕上——万幸万幸,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看来凝雨还没来得及给出去……又或者,是应逢怜拒绝了。
她的心底悄悄涌上一丝窃喜。
这样看来,她应该还有机会。
只是不知道如果是她来送,应逢怜会不会拒绝呢?
应逢怜看她愣着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她连忙回过神:“没什么,没什么。”
说罢又暗恨,这样搪塞过去了,想找理由送给他又是个难事了。
一旁的凝雨像是看透了一切,冷哼了一声,用一种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着:“颜悬昭,你就感谢我这个好‘情敌’吧。”
“公、公主。”她身旁的空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我、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能请您移步过去看看吗?”
他忐忑地等着凝雨的反应,平日里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克制不住地渗出薄汗。
“好啊!”凝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空青怔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快走啊。”凝雨伸手环住他的手臂,催促着,像等不及了似的。
她的手搭上来的那一刻,空青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主动邀请的人反倒像个木偶一样被应邀者挟持着往前走,一时间画面有些奇妙的滑稽。
“诶,他们说有好玩的地方,要不然我们也过去看看吧?”颜悬昭全然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头对应逢怜说。
应逢怜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与她一起缓步跟上凝雨他们。
没走几步,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天地风云皆变色。
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街上的行人纷纷惊呼。沙尘迷了颜悬昭的眼睛,她再也无法前行一步,只好以袖掩面,仓皇地擦拭着眼睛。
只是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看不见凝雨和空青的身影了,眼前的路空空如也。
“咦,他们人呢?怎么一下子就走散了。”颜悬昭有些疑惑。
“嗯,走散了。”身旁的应逢怜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看来,只能我们俩一起逛了。”
颜悬昭抬起头,看见应逢怜仍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可她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开心?
——
应逢怜和颜悬昭并肩走在灯会的人流中。
人海茫茫,摩肩接踵,两人的手不时因为走动的幅度触碰到一起。
颜悬昭犹豫着要不要主动一点,牵起应逢怜的手。
但是,万一被他甩开了呢?那岂不是很丢脸?
时至今日,她仍不敢确定应逢怜对她的态度。
他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也没有直白地表明过什么。
她并不相信自己的魅力能大过书中的女主,让大魔头移情别恋。
说不定只是她自作多情,是她的错觉。
可若真说他对她没有好感的话,为什么拼死救她?明明牺牲掉她才是他的最优解,不是吗……
想不明白。
好在颜悬昭最擅长的就是不想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杂的念头驱散,决定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就行,不去考虑其他事了。
可是在又一次手背不小心碰到一起的时候,颜悬昭刚要识趣地缩回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了。
她诧异地抬起头,看见了应逢怜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没有看她,声音有些不自在:“人多,别走丢了。”
一丝不可思议的喜悦在心头悄然蔓延。
颜悬昭没有戳破他的不自然,低低地“嗯”了一声,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或许不是错觉。
或许他也有点喜欢她?
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牵紧了彼此,顺着人流走到了河边。
河边有不少人正在放河灯祈愿,星星点点的光顺着水流淌着,吸引了她的目光。
颜悬昭原以为这边会和人间一样放的是莲灯,凑近了才发现是曼珠沙华形状的花灯。
火红的花灯星罗棋布,顺着河流蜿蜒而下,一簇簇红艳的火光在幽暗的河面上飘荡,犹如志怪小说里描绘的冥河,载着数不清的幽魂驶向彼岸。
不愧是魔界。
其实还挺美的。
颜悬昭正看得入神,收回目光时发现应逢怜不知何时买好了一盏花灯,递到了她面前。
“要许愿吗?”他好像不经意地提起一句,“听说挺灵的。”
颜悬昭眼睛一亮,笑着接过花灯。
她对这种祈愿之事向来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信起这个了?”
应逢怜有些赧然。
他从不相信什么神佛庇佑。
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心善积德之人惨淡收场,无恶不作之徒反而鲜花着锦。
若天神真的垂怜众生,这世间又怎会有这么多不公?
比起信奉神佛,他更愿意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一条血路,紧紧握住自己的命运。
可为什么又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盏花灯呢?
只是觉得别的女孩都有……买一盏给她,她会开心。
想要看到她开心而已。
颜悬昭果然露出了欢喜的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捧过花灯,闭上双眼,虔诚地许起愿来。
从应逢怜的视角看去,女孩的轮廓半隐在暖融融的烛光里,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噙着一抹笑,此刻显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沉静与温柔。
应逢怜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感受。
好奇怪,他向来对人的外貌没什么感觉——鼻子就是鼻子,眼睛就是眼睛,一切皮囊皆是红颜枯骨。
可他却觉得颜悬昭格外好看。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过来的时候像只专注地盯着你的雀儿;鼻子不算高挺,但胜在精致小巧;嘴巴也红润润的,总是一开一合说个不停。
有时候他觉得她像只吵闹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可没了她的声音,又觉得这世界孤寂得过分。
见不到她时,脑子里总在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要见她了,却又总在她门前徘徊忐忑,再三整理仪容,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真正见到她了,又总是贪心不足,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父亲和母亲当年也是这般感受吗?
颜悬昭睁开眼,像是许了一个很长的愿望。
她心满意足地将花灯放入河水中,看着它悠悠漂远。
“许了什么愿?”应逢怜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