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哪?”
“很近。”
“那我马上过去。”
“我和你一起。”
危苔随手披了件衣服,急匆匆往外走,在经过床边时,她的衣角被床沿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拉住了。
没有得到出来的允许,明暄没有掀开毯子,只是牵着她,声音闷闷地从底下发出:“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吗。”
“不然呢?我又不是你的Omega。”危苔说。
Alpha易感期时,会对抚慰过他们的Omega信息素有短暂的依恋,总是想要时时刻刻与对方在一起。
听他这么理所应当的质问,危苔不禁冷笑,想他真是被杏玉冲昏了头脑,找代餐居然敢找到她的头上。
“……不要Omega。”他小声说。
还挑剔。
挑你A呢?
危苔一把掀开毯子,用机械手指钳住他的下巴,给他一点痛感,让他清醒:“喂,我这是星舰,又不是*院。我是星盗,又不是老鸨。”
还挺押韵。
她就说嘛,作诗,谁不会呢。
“再哔哔赖赖,叽叽歪歪,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又押了。哼。没难度。
“我只是想让你带上我。”
明暄顺应她的力道抬起脸,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带着细碎的喘息缓缓说:“是你把我从圣廷绑架到这里,我的易感期,你理应对我负责。”
“……你对星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圣子。”危苔有些无语了。
“干我们这行,只放火不救火,只管杀不管埋。负责?负你A的责。实在憋难受就自己搞出来——这还需要人教吗?我他A的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A易感期会把自己憋死的,真是操了。”
说完,她抽回手,转身离开。
明暄却用力攥住她的衣角不肯放。
他喃喃道:“会死的。”
危苔回头,她没听清:“什么?”
明暄撑着床,捂住胸口静静喘息。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浮起情热的潮红,眼睛里却闪过冷冽的绝望。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危苔,视线贪婪地描绘她锋利的眉眼,刻薄的嘴唇,欣慰却又不甘。
被抑制剂强压下来的信息素在体内胡乱地冲撞,几乎令他有了濒死的感觉。越是这样,他越是拼命地支撑起身体,近乎恳求道:“带上我吧,小草。”
听到这两个字,危苔面色一变,猛地攥住他的领口,顷刻间,暴雨的味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腾,即便带着抑制手环,还是无法阻拦住半点。
她狠狠扼住他的脖颈,沉声警告:“再让我听见这个名字,杀了你。”
“咳咳……那就……”
“杀了我……”
“小草……”
他被危苔猛地摔在床上。
暴雨骤然停歇,危苔眯起眼睛,甚至笑了一下:“杀了你?那我的十亿星币找谁要。你确实该死。但死,太便宜你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摔门的震响回荡在他的耳边。
明暄仰面躺倒在床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不断抽搐着,铺在床上的金发像河水一样湍急地流淌着。
他太痛了。
呼吸是痛的,渴念也是。
但只有这样刻骨的痛意,才能将他从那些陌生的虚妄中解救出来,才能真切地提醒着他——
自己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伴随着他的呼吸,雨水信息素像刀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体内里。
Alpha的身体本能排斥着另一个Alpha的味道,可明暄却需要这些刀子填满他。
终于不用隔着别人去闻她的味道,猜她的状态,窃取她的亲昵了。
即便再痛,那也是她给自己的礼物。
他深吸一大口气,珍惜地分成好几次轻轻呵出,手指抚过自己的后颈,把它当成是她的手,从腺体摸到一节节凸出的脊柱,再一路慢慢地往下……
浸泡在她的雨水里,根茎拼命地汲取着她的养分,在重重压迫下,艰难地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庄重的圣子袍下,他堕落地盛开又凋谢。
可雨水的味道总是会消散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惶恐地钻进毯子和被子里,忐忑地想挽留着什么。
湿润的手指最后爬到了他喉间的掐痕上,他眷恋地模拟她的力气重掐自己。
几近窒息时,他好像见到她了。
他迫不及待朝她伸出手。
尽管不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每一次,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拥抱她。
不管她是死亡。
还是,爱。
作者有话说:
当我们把取章标题这样的【艰巨?】的任务交给危苔就会得到【很多很多错别字】以及【很多很多拼音】凑合看吧唉
第8章
W1551星球。
这是一颗已经死掉的星球。
它的尸骸孤零零地漂浮在宇宙之中,地表上覆盖着很厚的雪白晶尘。
越是接近这片纯然的荒芜,危苔的脚步越是放缓,很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
她在一处站定,半蹲了下去,将手插|入晶尘之中,试图感应它沉寂的心脏。
透明的面罩泛着寒光,将她的五官映衬得更为凛冽。面罩内,她的长睫在细微地颤动着,不知是受防护服内循环风的影响,还是因为其他。
这颗星球太冷了。
一朵细小的霜花落在她的面罩上,久久不化,当第二朵落下来时,被一旁的谢槐伸手挡下。
谢槐在她身边耐心地警戒着,一只手虚虚遮在她头顶,余光看向周围。
在他们的身边,站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大、还没有分化的小女孩。
这是他们草草草的向导,千岩。
良久,危苔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这不是我要找的星球。”
她没有感应到任何熟悉的连结或羁绊,回应她的只有陌生的沉默。
“那就好。”千岩松了口气,告诉她:“W1551已经死了二十年左右了,幸好不是你要找的母星。”
闻言,危苔看她一眼,道:“这么巧。”
她刚好也离开自己的母星二十年了。
离开母星时她太小了,才七岁,那会不知道受了怎样的刺激,接连发烧,很多东西都已经忘记了,甚至包括母星的名字与坐标。
醒来时,她在一艘自动驾驶的飞船上。只有一个比她略大些的金发男孩在照顾她,但他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他让她叫他哥哥。
尽管他们长得并不相似,却还是相依为命了许多年。
关于母星,她只有一丁点儿朦胧的印象。
它该是白雪皑皑的,却并不寒冷,举头可见恒星的辉芒在冰川上折射出烈焰似的光;低下头,有荧光生物在冰层下自由穿行。它们游得很快,很难追上,刚一迈步子,鞋底打滑,在冰面上磕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远方偶尔会传来沉稳有力的闷吼,那是他们星球的保护兽在驱赶外人。每当这时候,温柔的长辈们会端着格外香浓的甜汤过来,安慰小孩子们不要害怕。
当清冽的、带着酒味的雪花落在鼻间,渐渐地,整个星球都陷入梦乡。
这二十年间,危苔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到那个雪白色的星球,回到温暖的冰川,再喝一碗甜汤。
二十年前,普照帝国覆灭莲鼎王朝的那场战役被称为焚莲之战。在那场战役下,无数像危苔这样与自己的母星、家人失散的人,不知凡几。
星海茫茫,无以为家。
危苔抓起一抔雪白色的土放进密封袋里,想着如果在某天遇到这个星球上的人,就把它交给他们。
到时候也许会收他个仨瓜俩枣的燃料费,也许不收——谁知道呢。
“这颗星球是因为什么死的?”她问千岩。
千岩摊开手,在她防护手套的掌心中,静躺着一枚黑色炮弹的残屑。
危苔捏起残屑,端详上面的编号,认出它来自普照帝国。
从编号上来看,这还是普照帝国比较早的一代武器。没有沿用普照的编码,说明它是在普照帝国成立之前被投下的。
只是这样一颗小小的星球,怎么值得被当时还算稚嫩的普照军团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她想不明白。
最后看了这个荒芜的星球一眼,她将残屑一并放进密封袋中,把它的坐标添加到了草草草的星图里。
帝国的星图,只展示想让你看到的世界。不用也罢。
还有更多真实的世界,需要靠她自己丈量。
三人乘坐小型飞船回程。
途中,千岩为草草草载入了许多个未被帝国收录的星球坐标。
看样子这趟出去,她收获不小。
危苔剥开一颗绿色的糖果纸,把糖丢进嘴里,转头问起了千岩的近况:“人找到了?”
几个月前,千岩得到了失散已久的哥哥的线索,离队去找,久久不归队,大家猜想进展或许不大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