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暄失神地看着窗外,长睫慢慢垂下。
碎裂的光芒溅射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随之一起坍塌。
他没有说话。
只是扣紧了她的手,慢慢转过身来。
危苔疑惑地歪头,身体忽然失重,后背传来一阵疼痛。
明暄将她压倒在地,疯狂地汲取着她的信息素。
危苔一时间无法动弹,却哈哈大笑道:“终于装不下去了?圣子。”
明暄埋着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有些无措,红涨的脸庞透出一两分青涩的羞赧,“唔……我……”
随后,他捂住危苔的眼睛,咬着唇,抬着颈,强忍着信息素对撞紊乱的痛苦,克制着标记的本能,将自己送给她。
……如果她喜欢这样的话。
穿着雪白圣袍的他,像天鹅饮水一样俯下身,啄吻着她的脖颈,金发铺在地上,漾开层层涟漪。
可是仍然不满足。
像是有一双大手从里到外撕扯他,要把他给掏空撕碎,他迫不及待想要往里填补些什么。
唯一能做到的人却对此袖手旁观,甚至发出一声很冷淡的嘲笑。
他抬起脑袋,近乎悲伤地看着她。
“你现在Alpha都可以了么。”
“你对那些Omega也这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危苔眉头一拧,未及反应,便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落到了她的颈窝,她刚想偏头看,却被他捂得更紧。
危苔说:“不是很讨厌我分化成Alpha?还一个劲地贴过来,恶心不恶心。”
捂在她眼前的手消失了,视野里昏昏暗暗,浮现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没有。”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紧:“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哦,是吗。可我讨厌你。”
危苔推开他的肩头,残忍地道:“把身体转过去,不许出声。想让我帮你,你至少得像个Omega吧。”
明暄浑身一僵,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有水珠无声跌入圣袍,马上就干涸,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窗外,最后一片碎舰慢吞吞地从他脑后划过,漫天飘零焚烧着的,是他的残骸。
她要把他当成谁?
一排名字血淋淋地砸在他眼前,他握紧了拳头,手背皮肤骤然抻紧,原本止住的伤口再度撕裂流血。
还没等他释放出仙履兰的味道,提醒她他的存在,她却已用铺天盖地的暴雨埋葬一切。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信息素。
他贪婪而又痛苦地汲取忍耐着。
……
危苔心里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
烟花消散以后,窗外又是黑漆漆的一片了。漫无边际的宇宙,只有她与自己为盟。
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看见他的血液一滴滴溅在地上,她想,干脆放过他算了。
可是漫长的十年,她身边总是这样黑漆漆的。
这是他欠她的。
明明他说过她可以永远怕黑,他会一直陪着她。
可这点害怕还是随着他的抛弃,被无情地纠正了。
为什么不报复?
为什么要放过他?
黑暗中,她拽紧他后背的衣袍,恶狠狠地说:“讨厌你。”
另一只手将他往下按,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共同沉沦。
下地狱吧。圣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危苔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难得没有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不知道睡了究竟有多久,醒来时,她四仰八叉的。
窗外,星舰已经停泊在安全区的中转星港了。
有自然的光线泻入舱室里,她看见明暄也在她的身边熟睡。
两人挨得很近,明暄的下巴贴在她的颈窝里,手指紧紧拉着她,身体蜷缩着,只占床上很小的一部分位置。
有阳光覆盖在他的金色眼睫上,他一动不动,呼吸绵长。
印象中,她几乎没有见到过明暄睡觉。
小时候,他总是没日没夜地打黑工。他们辗转过很多个星球,那些现结的、粗重的、耗费体力的活计,大多他都做过,薪水少得可怜。
问他时,他却总是笑,说他不累也不困。
既然那时候不困,那现在也不许睡了。
哪有人质睡这么好的。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明暄像被什么魇住了,不安地往她身边再贴近了些,仍没有醒。
危苔刚想再推他一把,听见舱门被人敲响。
一短两长,还怪有礼貌的,一听就知道是谢槐。
他明明有进她舱室的权限,却总保持着古板的分寸感敲门。
于是她趿拉着鞋子去开门。
门刚打开,室内浓重的信息素的味道就疯狂向外涌,撼动得谢槐后退了好几步,黑色的衣摆顿时飘扬起来。
“……”
操了。差点忘记了。
危苔砰一声把门关了。
不多时,她净化完室内空气,才再度开门。这时她的手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抑制手环,那是镜夫人给她特制的。
分化成Alpha以后,她一直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常被人当成耍流氓和性骚扰。
……实在太冤枉人了。
所以从她十八岁开始,就一直戴着这只特制的手环。直到她再长大些,能自如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才慢慢摘掉。
毕竟,她的身边还没有信息素强到令她不适的人存在,因此这只手环,她只在自己易感期的时候隔离用。
不过明暄现在在易感期,她作为Alpha,总是本能地想要压制那些强大充沛的信息素,分一分到底谁是大小王,如果不刻意抑制,信息素很容易被对方诱发出来。
她一面把手环调节到最高,一面请谢槐进来。
“有事?”她问。
地上的一片狼藉,桌子翻椅子倒,各种零件散落一地,谢槐略有些尴尬,站得笔直。
危苔也看了眼地上,不满意地啧了一声,长腿轻轻踩了一下翻倒的单人沙发脚,单人沙发顿时就立正了。
好歹也算收拾出一个落脚的地方,危苔点点下巴,示意他坐下。
谢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嘴唇微张,没有说话,视线定定地望着床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床中央,明暄不知何时醒了,他坐了起来,像一座立在海面上的孤岛。
凌乱的圣袍还穿在他的身上,他微抬起下颌,神情仍是圣洁不可侵犯的,只是脖子上多了一些斑驳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暧昧。他紧锁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刹那间,空气里满是危险的仙履兰的味道。
就连戴着这样高强度抑制手环的危苔也闻到了。
更别提谢槐了。
他的面色一下就变了,下意识将危苔护在身后,飞快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明暄,同样也杀气腾腾。
然而他举枪的那只手臂,很快就被强大的仙履兰信息素重重地压了下去。仿佛有无数引力拉拽着他、禁锢着他,他的手腕再怎么颤动,都无法挣脱那股力量。
一丝冷汗从他额角淌下。
他的鼻腔里灌满了清幽的冷香。
它像由无数细小锋刃组成,切割着他的皮肤。很快,谢槐冷硬的颧骨上沁出了一滴血珠,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住舱门。
紧接着,他的手臂以怪异的姿势被抬起,手腕往内旋,枪口直指他自己。
明暄端坐在床上,微红的眼里沁出寒意,冷冷地凝望他,等待他的食指自动扣动扳机。
一道轻盈却强势的信息素加入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危苔走去卸了谢槐的枪,随手往地上一扔。
大雨滂沱,将仙履兰的味道冲刷得溃不成军。
明暄金睫微抬,眼里掠过一点银亮,瞳孔皱缩,只见那点银亮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究还是没有躲。
危苔已经解下了抑制手环,强效的抑制药剂从她银白色的机械手枪中飞出,柔软的针头瞬间扎进了明暄的颈间。
他的气息一下就溃散了,整个人失控地往前栽,下巴陷进床面,头发凌乱地披在身前。
一张厚实的大毯像大网一样对他兜头砸下,将他包裹在其中,遮住他身上的所有痕迹。
危苔不悦地道:“管好你的信息素。少在这里骚扰别人。”
毯子里传来一点呜咽的气音。
里面隆起小山丘一样的形状。
危苔戴好抑制手环,按下净化键,再次看向谢槐,却不请他进来了,在门口问:“有什么事?”
谢槐愣愣地收回床上的视线,对她道:“是关于你要找的那颗雪白色星球。”
危苔挑眉,声音难掩惊喜:“是找到了吗?”
“还不确定,千岩发现一颗和你的描述很像的星球,W1551,也许处于测绘盲区,所以才一直没有被收录在帝国的星域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