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暄的手。
青筋暴起,骨节突出。
嗯?
强效安眠药怎么对他也没用?
她转过身,看见明暄用另一只手撑着洞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死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执拗地说:“你答应过,要带上我的。”
危苔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又说:“答应过人的事就必须要做到吗?”
她带着一点痛快的笑意,伸出了左手食指,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额心,鼻尖,最后落在了他饱满的唇珠上,摁了一摁:“我是跟你学的啊。”
明暄情不自禁抿了一下她的指腹,幽深勾人的信息素不自觉释放了出来。
他痛苦地抓紧了她的手,五指插|进她指缝,哑声说:“对不起小草……我……对不起……”
危苔耸了耸肩:“不重要了,反正补偿款我已经收到了。”
“不是补偿……”
危苔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难怪你非要待在圣廷,原来当圣子这么赚钱。发财的事就没想着带我?圣廷多我一个圣女又能怎么样?”
“不是这样……”
明暄喉中哽咽,像压抑着什么似的,拼命摇头,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离开。
“不要……不要走……”
“黑市允许人质自赎,只要能给够三倍赎金就行。”危苔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他一把推到墙壁上:“今天就当你自赎了。别烦我,别再让我看见你。滚吧。”
“不自赎!!!”
他情绪变得很激动,冲了过来,眼睛满是血丝:“小草,我不要自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矿洞传来他喑哑的回音。
危苔看着他,不语。
而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循循善诱般:“继续绑架我好吗小草?不是还没有拿到十个亿吗?”
一边说,他一边从地上拾起沾满了灰尘的手铐,轻轻往衣摆上蹭了蹭,双手捧到了危苔的面前,试图证明他的价值:“继续绑架我吧,我会乖,会听你话,绝对不会反抗的。”
“……”
的确是很诱人的条件。
饶是刚刚得到大额资产的富婆也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那可是十个亿。
只需要把他送到5022星球,就可以拿到余下的尾款。
见危苔没有一口回绝,明暄眼里掠过一丝欣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又将手铐往她眼前递了几分,咬唇忍耐着后颈处传来的疼痛躁动。
苍白的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温顺的笑容,却因易感的痛苦一下被打回原形,瞬间变得扭曲阴郁。
只能不断乞求:“求求你,带上我,带上我。”
危苔瞥了眼自己的光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刚已经放你自由了。”
“去**的自由——”
一记高声的咆哮响彻洞内。
危苔瞳孔微微放大,正疑惑他怎么开始说脏话时,漆黑的眼睛里忽然映出他的蓝眸。
死寂又哀伤。
“那不是我要的自由啊……小草。”
眼眶里的水珠跌进锈色的土壤里,洇成深刻的印记,而后无影无踪。
他哽着声音,虔诚地蛊惑,真挚地引诱:“带我一起,带我一起……好不好?好不好?”
阵阵幽香萦绕在她身边,开过荤的信息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总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的味道和情绪。
就仿佛能从中看见那具熟透的,银靡的,慷慨的,缠绕住她的身体。
危苔的眸色深了深。
她走近一步,一把扼住他脖颈,歪着头问:“你说你会听我的话。”
朝思暮想的嘴唇近在咫尺,明暄呼吸一窒,不知是心理还是物理意义上的。
或许危苔才是擅长狩猎的人,仙履兰尚且需要大张囊口等待猎物靠近,而她仅仅需要勾勾手。
明暄忍不住贴了过去,顺从而痴迷地呼吸着她的呼吸:“是……我会的。”
危苔冷酷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明暄表情空白一瞬,茫然道:“要……怎么……证明?”
“放手。”
“不要跟上来。”
与此同时,桎梏他脖颈的力量消失。
她松开了他。
明暄深吸一口气,耷拉着脑袋,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好。”他说。
空气中的仙履兰信息素还在疯狂动荡,时轻时重。
他不安地抓紧了自己的领口,自我约束。
下一秒,就见到危苔头也不回离去。
明暄本能想要跟随,可危苔的话却像咒语,让他脚下生根。
不得不停驻在原地。
要乖。
要听话。
不要反抗她。
于是他为自己戴上了手铐,看着她背影喃喃道:“我在这里等你。”
“……你要来。你要来。我会乖。”
危苔不回答,继续往洞外走。
就在她即将走到洞口的刹那,像是不大适应光线似的微微一顿,一缕浅淡的雨气不受控制地释放了出来。
但很快,她收敛信息素,更决绝地朝前走去,彻底融进外面那片亮晃晃的红光中。
十七岁时,她也曾在绝望的时刻傻傻等待他来接她。
但他没有来。
一直都没有来。
她等了他好久。
作者有话说:
之后考虑写if线番外:圣女危苔x星盗明暄但实不相瞒,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存完结局。天哪我好慢啊不过这样一来你们也不算吃预制菜嘛!是好事情(吧
第18章
圣晶在危苔的指尖流转。
血红色光斑不断晃在来人的脸上,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但危苔毫不收敛,屈腿坐在破烂的矿车车顶,居高临下,又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东西。
四野苍茫,天地暗红,像一个巨兽在怒张着大口。
方圆几里,除了这些报废的矿车,就只剩下危苔和她面前这位青年了。
来人是个男性Alpha,与危苔年纪相仿,面容英俊,五官深邃,金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
他穿着明黄色的飞行夹克,没有系上拉链,两页布料随性地敞开着。穿在里面的黑色背心有点勒,不容忽视的胸部肌肉很有张力地撑开。
危苔此前并没有见过他,但刚刚镜夫人发来了消息,要她把圣晶交给他带回去。
这倒是稀奇。
镜夫人下的单,从来都是她亲自送。
而且凭她对镜夫人的了解,后者是不会重用生面孔的。
她继续把玩着圣晶,不断用光芒晃他眼,问:“你叫什么。”
“莱文。”
对方并不在意危苔的恶作剧,反而慷慨地张开双臂任她照射,露出了相当爽朗的笑容。
光斑从他眼睛一路照到了他胸前,在黑色的布料上反复移动,写写画画。不知是不是痒的,对方深深呼吸,喉结滚了一滚。
“没听过你。刚从基地过来吗?陈放歌的伤好了没?”危苔不经意询问。
不过陈放歌哪那么容易受伤?
他命硬得要死。祸害遗千年。
她也就是试探试探。
很久之前,镜夫人告诉过她几条从未对外公开过的隐蔽航线,从反抗军基地芬陀利华来到丰隆星球,怎么也需要一两天。
也就是说,连镜夫人都不可能这样精确预判她的行踪。
危苔不动声色地伸直机械臂手指,如果这人给出的是肯定回答,她就立刻弄死他。
“放歌部长受伤了吗?”
对方面露担心之色:“实在抱歉,我最近一直在丰隆星替镜夫人考察,不清楚基地的事情,刚刚结束任务,准备返航的时候,没想到又接到了镜夫人取圣晶的新任务。对了,放歌部长怎么受伤的?伤的重不重?”
天衣无缝的回答。
危苔盯了他一会,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来。
莱文仰头看着她,十分贴心地朝她伸出手接应。
危苔盯着他那略有些脏污的袖口看了几秒,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掌心,自顾自跳下了车。
一阵红色的沙雾飞扬,莱文皱皱鼻子,略有些遗憾道:“没想到,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危苔:“什么?”
“不好意思,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样说话或许会很冒犯,但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Alpha的味道——确切来说是很强占有欲的信息素的味道,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取向是否如论坛所说,是Alpha。”
“为什么想要知道?”
“……”
面前高大英俊的Alpha忽然有些扭捏地语塞。
他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压得很低的红色云层,不知不觉间,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