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谢谢圣子啦,”陈复苏隔空祝福:“也祝愿你也能愿望成真!”
圣职人员纠正:“圣子是没有愿望的。他与教皇,与古神一样,无欲无求。”
陈复苏不理解:“为什么?”
圣职人员道:“没有为什么。”
“可是……”
说话声音渐渐远去。
明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抓住圣座的扶手往后靠,再次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
“有反应了!”圣殿里的圣职人员声音有些欣喜,指着屏幕上一路飙升的曲线说。
“不对,这是怎么回——”
声音戛然而止,空气里突然漫开一阵强烈的仙履兰信息素,所有的圣职人员眼前一黑,被冲击得栽倒在地,没有知觉。
所有仪器屏幕上的数值波动都很大,密密麻麻的峰尖堆积在一起,各类仪器发出警报的声音。
明暄挣开手上的金属束扣,扫了一眼周围,目光经过,屏幕和仪器一一裂开。
他一边摘掉身上的针头,一边往外走,脚步逐渐加快,心里有一个愿望,一定要见她一面。
他一定要见见她。
不是隔着别人去想象她的状态,不是隔着别人去嗅闻她的味道。
他想抱抱她。
圣袍摆动的弧度前所未有的大,这是圣职人员守则所不允许的,可他没有半分留恋地往前走。
身上还在流血,可他并不疼。
他走出圣殿,走出大厅,走出圣塔,走出这座高耸的囚笼,走出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脚步越来越快,心也跳得也越来越快,
他奔跑。
在无止境的昏黄。
像一只归巢的鸟。
一分钟后,他停了下来。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身厚重黑袍的教皇。
教皇声音平静:“要去哪?”
飘扬的雪白袍摆沉寂降落,明暄站在原地,眼睛不甘地盯着教皇。
“伴侣祈福仪式快开始了,不回去么。”教皇睨他一眼,径直走向圣塔的方向,与他擦肩而过。
明暄捏紧了拳头,默默转身。
跟上教皇的脚步。
身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他就像古文明里初上岸的人鱼,每走一步都在疼。
他又回到了那座高耸的囚笼,没有颜色的世界。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在路过那个亮满了灯泡的祈愿树灯时,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终于,有一个灯泡听从他的意志,彻底熄灭了。
它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就像他自己一样。
·
淅淅沥沥的水柱浇淋在明暄身上,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抱住了危苔。
花洒摔到了地上,水柱失去方向地胡乱扫射,歪倒在一旁,同时飞溅在两个人的身上。
危苔没有纠正,流水淌过她英气的眉眼,她被抱得更紧了。
这是一个带着很强的占有欲的拥抱,她听见明暄带着喑哑的哭音,对她说:“来|上|我吧小草。”
“标记我,把我当成谁都可以,不要赶我走,让我死在你的身边。”
危苔:“……?”
疯了吧这人。
脖颈有一丝冰凉,她根本分不清落在她颈窝里的究竟是什么,也根本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委屈是因为什么。
她很烦躁。
想让一切平静下来。
他还在哽声颤抖。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于是她沉下眸子,鬼使神差地用唇轻擦过他绯红的耳尖,像小时候被他安抚受伤的地方那样。
落下来的时候,她和他同时怔住了。
明暄浑身都僵硬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面容湿润美丽,清透的冰蓝色眼珠以她为圆点古怪地微微转动着。
“小草,你……”
“我什么我?”
危苔本能地语气强硬。
她一把给他按墙上,带着欲盖弥彰的凶狠,用力咬住他滚烫的耳朵:“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没有那么好色。”
这一次,她允许他出声。或者说她故意让他发出声音。
“说。”
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真是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半掩住门的卫生舱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除淅淅沥沥的水声外, 还有明暄低哑的说话声。
“陈复苏……”
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他在说完以后,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长长吸了一口气。
那口长气被危苔压散,丝丝缕缕的,变成了意味不明的音节。
说不清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危苔微微垂下黑色的眼睫, 像阴天一样灰蒙蒙的目光, 落在他脑后。
她看见他金色的头发已经湿成了一缕缕,缎面一般覆盖在他微微突出的后颈上,包裹着馥郁的柔软。
她用食指将湿发划开, 拇指在饱满的腺|体上摁了几下, 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明暄声线霎时便发紧了。
“小草——”
“别、别这样。”
“哪样?”她说,“这就受不了了?”
“……受得了的。摁吧。”
不过危苔没再继续摁,也没有将手移开,动作更是没有停止,从她肩头滑落的水珠在他后背蜿蜒出一条晶莹闪动的痕迹, 汇入地上的河流, 她敛起气息,听他破碎喑哑的声音起起伏伏。
“我在圣殿见过他……他来、向……我道谢。”
她揽住即将脱离掌控的他:“谢什么?”
“之前他、被人袭击,重伤……我、路过,把他带回圣塔……治疗……呃啊……小草!”
她停下问:“就你们俩?”
问出口,她有些发愣, 眼睛微微张大了些,唇线不自然抿紧, 却不愿意深思其中含义。
她变得莽撞,一串沉厚的闷声传了过来,不如Omega声音黏腻, 却始终搔着她耳膜。
明暄说不出话,微微转过脸,红着眼睛点头。
疯狂地点头。
他手臂的很紧绷,鼓起的肌肉线条在被水打湿的白袍里暴露无遗。手背的青筋暴起,指尖不断下滑,在光洁的舱壁上拖拽出几条滑腻的水印。
在他即将跌下去时,被她抓住手腕一捞,手掌又吸附上新的支撑点。
危苔说:“真好心啊圣子,随便一个Omega都能捡回去。”
“没有随便……他……啊……”这样的评价令明暄委屈,他不得不笨拙地解释:“你的味道在他身上,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的。治好……送走了……”
磅礴的雨水漫天彻地地砸下,他被迫集中在雨水的囚笼里,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浇注,长出令她满意的茎叶,结出称她心意的花朵。
可是……没有这么浇花的。
这是掠夺、威慑和降服。
是一个Alpha在对另一个Alpha进行压制与警告。
警告什么?
因为他带回了陈复苏?
因为他和她在意的人独处过?
……所以她要杀了他吗?
这一认知使明暄心头轰然一震。
原来在她的心里,陈复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他还从没有在别人身上嗅到过这样浓重的、冰冷的、带有毁灭意味的雨气,堵住他的眼耳口鼻,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几乎要将他分解成雨水的一部分。
……她要杀了他?
因为陈复苏?
他确信了。
他难过地笑起来。明明浑身都还在发抖,但他却好像已经感受不到身体和心脏的存在,就连对于活着的感知也变得微弱。
如果能死在她的手里……
他不会抵抗。
于是他压抑住所有Alpha的天性,心甘情愿沉沦在她的愤怒、压迫和雨水里。
砰一声,他的额头被她撞到墙壁上。在弥漫的水汽中,他努力偏过头,睁开眼,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黑色卷发贴在她颊边,只露出一只浓黑的眼睛,湿漉漉,阴沉沉,很红。
他的小草……在好像不开心?
为什么?
连杀了他都不能让她开心吗?
明暄的心像被什么利器给穿透了。
他好像变成一个完完全全对她没有用的废物。
他的喉结不停滚动着,想要说话,想要安慰,却只能惶然地发出几声“呜呃”“啊啊”的哭腔。
就像是失语了。
在危苔急促的攻势下,他显得愈发慌乱着急,发出更加古怪喑哑的声音。他手臂在空气中徒劳地划动着,挣扎出一两分求生欲,不甘心就此沉沦。
想要抱抱她,哄哄她,摸摸她的发旋。
可他被她钳制,维持着背对的姿态,动弹不得。
终于,在平息以后,他半拧过身体,艰难地伸出手,用指腹代替嘴唇,吻上她的漆黑眉眼,然后转身紧紧抱住她,把她锁紧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