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明暄深吸一口气。
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对不起。”
“对不起的意思是,下一次会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么?”
没等回答,机械手掌就滑到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掌心贴住他的喉结,坚硬的指端渐渐发力,危苔垂下深黑的长睫,不带感情地打量着。
看他因呼吸不畅而满脸涨红。
额头上,一条两条青筋露了出来,眼眶和嘴唇的红色也越来越深。
她继续发力,就能看见些许晶亮的颜色蓄积在他的眼睑内,越积越多,不知什么时候会坠落。
然而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睛脆弱又倔强,他毫不反抗,任她胡作非为。
甚至还有些释然。
好像让他现在死在她的手里也可以?
那她怎能如他所愿!
于是她收了手。
推开了他。
心里却忍不住想,也许直到这一刻,都还是在他的算计之内。
毕竟她现在就爱和他唱反调,他越是求死,她越是要让他活着。
这样一来他求生的目的达成了。
真是奸诈啊。
当危苔意识到这一点,其实很多事情她也该明晰了。
“你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自己用圣晶吧。”
说话时,她微微往后仰,用脚踩住了他胸膛,压得他大口呼吸时不能太过痛快。
镜夫人告诉她,人类之躯,想要像那位女皇一样吸收圣晶,还需要植入一条特殊的神经芯片,作为适配器,以防能量过载,冲击人体。
当年,女皇就是先将圣晶与活体机器人进行融合,再将它的心脏移植到自己身上。
但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唯一能用的,只有镜夫人冒牌货的那半具躯体。没时间更没有机会再观察适应情况了,只能在它尚未完全腐坏前,将圣晶与它相融,再将神经芯片移给明暄。
虽然冒险,好在最后成功了。
但怎么看明暄带着圣晶跑路都是徒劳。
毕竟他只靠自己是无法吸收圣晶的。
“那你就是在等我了?”
“你就那么自信我一定会救你?你凭什么???”
“没有……”明暄认命地躺在地上,心甘情愿地被她踩踏,他语无伦次地说:“小草,我从没有想过你会救我……你答应别人什么条件了?那颗圣晶在哪里?它会毁了你的……你不该救我……”
“——你是活腻了吗?“她打断他。
话音落下,她却止不住想起这七天内发生的更多的细节。
去圣塔绑架他时,他关闭了温室屏障,解开了栏杆防扣,孤零零站在花架边,眺望着远方,白纱狂舞。
那时她还在心里嘲讽他很装。
可是……
如果他真的心存死意。
如果她没有接那个悬赏。
如果她没有劫走他。
他会不会真从九十九层高塔上跳下去?
毕竟,她只是逼他用强效抚慰剂,他就能握着她的手,直接对他自己开枪。
不仅如此。
她还想起来更多——
溪雅曾说过的、但她并没有当一回事的,明暄曾威胁他们要引爆星舰,逼迫他们带他去见她。
如果当时她回来得再晚一点……
修太空电梯时,她定下死亡倒计时后,他一动也不动。
如果当时她没有给他台阶……
看见草草草飞离以后,他不要命地冲进锈雨里。
如果她当时没有回去带上他……
还有他在碑林里视死如归的断后,在她可以杀人的失控信息素下的毫不抵抗,以及银镜号的自动销毁程序……
再或许更早。
他胸前那个子弹的贯穿伤——后来她模拟过弹道,出自他本人之手。
危苔的右眼重重地跳了一下。
终于意识到,原来他是真的想死。
明暄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问题总是那样回答。
在他即将把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又开始耳鸣。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倾身扑了过去,身体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明暄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舍不得推开。
危苔牙齿狠狠咬上他嘴唇,用力把他的回答堵住。
真好。那些真的假的,对的错的,生的死的,利用欺骗,背叛遗忘……统统被她堵住了。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吻。
雨水的信息素横行无阻,助纣为虐地禁锢着明暄的四肢,仙履兰被撬开了囊口,明暄也张开了口腔被动承受着。不过一会儿,他眼里就洇出湿意,冰蓝色的眸子往上翻,明明眼白尽显,却还是收起牙齿,主动送出疼得发麻的唇舌取悦她。
危苔屈指擦掉唇角的血:“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这是我最后一次愿意听你说。”
“圣晶在哪?”他问。
又说:“不管反抗军开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离他们远一点,他们很危险……”
危苔忽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伤心,沾了血的嘴唇很红。她说:“这时候还有心思管别人?管好你自己吧圣子。我要*你了。”
说完,她扭过他脖子,把他按进床面,尖牙直接刺进他腺体里。
还剩下一些时间,本来计划将他五花大绑逼问个彻底的,但突然间,她又觉得从他嘴里得知什么真相都没有意义了。
成为大人的代价是失去好奇心。
危苔不想再问为什么了,只想就这么*下去。
这才是把他抓来,把他救活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飞船驶离了那片尘埃云。
重新投入到黑暗的宇宙中。
舱室内再一次暗下来, 控制面板上的光芒,恒久而微弱地映亮室内轮廓。
掩抑的低音从舷窗传来,危苔还在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把她情绪全发泄出去需要*多少遍?她没数过。
滂沱的大雨, 浇拍着花叶,仙履兰的囊口一蓄满了水就会溢出来,溢出来以后又被灌入新的雨水, 无休无止。
这就是恶名昭著的女星盗对待她人质的方式。
雨水里的愤怒渐渐平息, 她仍如洪水般灌溉。
明暄双掌贴在窗户上,脑袋一耸一耸地往前。砰地,他额头撞到了玻璃上, 发出一声震响, 舷窗的声音无法自抑地变高了。
这面窗像是会吃人的妖怪,不断吸附着明暄的手臂和脸颊,等它完全紧紧吸附住了明暄,窗面满是水雾与手印,明暄已经浑身汗湿, 控制不住地打滑溜下去。
这时, 危苔会托住他,将他带回来一点,掰过他的下巴,哺一点水给他。
明暄立刻反手抱紧了她。
或许她已经不记得,她很小的时候, 他们在战火中逃亡的事情。在她发烧昏迷的那几个月,无法进食营养液, 他也曾这样哺育过她。
而这一次,哺育的人变成了她。
他珍惜地接受,仰着头, 不断抬高下巴,粗大的喉结一滚一滚地滑动。
或许因为太过珍视,所以总是事与愿违。
越来越多的水珠沿着他的下巴滑至他的脖颈、锁骨,再淌至他苍白却饱满的胸肌。被冰凉的机械指尖不轻不重地一抹,激得他忍不住一颤。
他连连咳嗽。
又有清新的花香飘散出来了。
危苔把水杯搁下,他半跪下来,仰头侍奉。
于是被舷窗吸附着的变成了她光洁紧实脊背,她的掌心落在他头顶,刚剪的发茬很扎。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发出含混的闷声。
在一阵急雨落幕之后,舷窗放开了危苔,危苔也放开了明暄。
是放开,不是放过。好像颇为喜爱有硬度的短发一样,接下来在驾驶座,地上,床边,床上她都按着他脑袋不松。
……
狭窄的小床,危苔和明暄各躺一边,薄被平摊在两人的身上,是明暄盖的。
薄被落在肩头时,危苔从平躺变成了背对,明暄手中一僵,把被子盖好后,他也躺了回去,静静望着危苔的后脑勺。
打破这一沉默的是这个飞船的智能系统,加完了燃料,它问危苔接下来要去哪?
“万象星。”危苔说。
飞船立刻为她规划航线。
明暄终于有机会开口了:“我们要去万象星吗?”
危苔问:“怎么?”
明暄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万象星名声在外,如果说飞扬星是信徒的圣地,那么万象星就是亡命徒的天堂。
它原本是莲鼎王朝的流放之地,焚莲之战时,关押在那里的犯人集体起义,从那以后,那里就成了混乱而自由的“无主之地”,不管你之前属于哪方势力,只要踏上那片土地,就没人计较你的过往。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听说近些年,去那里私奔的人越来越多。
危苔翻过了身,看着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问:“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