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眼泪落到她手上。
他浑身抖得厉害。
危苔目光下移。
哦。那里也哭了。
“傻逼。”
她低低重复道。
……
等危苔下一次睁开眼睛,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床上又换了新的床品,但这回却不见明暄站在镜子前。
明暄甚至都不在房内。
这才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不知接到了谁的通话,然后吻了吻她额头,说很快会回。
总觉得,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地上被收拾得很干净,不知什么时候铺了绒毯。她这几天一旦睡着就睡得很沉,也许是不用在睡梦中警戒了吧。
不知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圣廷的床的确舒服,她睡得很好。
在房间转了转,发觉这房间实在空旷,除立柱外,什么也没见着。之前被她撬开的假门索性连锁都不重新装了,假门之外还有无数假门,可见不是正确的出口。
但明暄能够出去、生活用品能及时更换补充,这里肯定还有其他通道。
是机关?还是其他什么?
危苔再一次环顾这间房,手中拍拍敲敲,脚下踩踩踏踏,试图找到机关或者密道不可。
半个小时过去,危苔找得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
她一脚踹在柱子上,震得碎屑粉末簌簌落下。她咳嗽了几声,皱眉扇了扇面前的灰。
灰烟散去,柱子上出现半只脚印,而在那脚印下方,隐约露出了一点奇特的印记。
她蹲下去,擦去柱根处的脚印与抹灰 ,指尖顺着凹凸不平的印记摩挲,渐渐扒出内里一圈的痕迹。
像是用刀刻的,字很小,一笔一划,刻得很深,有的字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上面刻着: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墨翡恨萧复盈墨翡恨萧复盈墨翡恨萧复盈墨翡恨萧复盈墨翡恨萧复盈墨翡恨萧复盈萧复盈萧复盈萧复盈萧复盈萧复盈萧复盈萧复盈」??
……她听过这名字的。
是在哪里?
耳朵里传出一声炸响,眼前一片火光,炸得她耳膜嗡嗡,心跳飞快。
轰——
轰——
这下不是她耳鸣了,面前的几根立柱不断移动,来回交错,地底发出微微的震鸣。
很快,鸣动中止,室内正中间有四根立柱缓缓下降,中部的空间霍然被打通,紧接着,从地下升出一人来。
这人穿着金边白袍,戴着大大的兜帽,见到危苔以后,对她说:“我主人要见你。”
危苔认出她的着装。
是之前在皇室碑林见过的守碑人。
那她的主人就是前教皇了。
“他要见我我就非得去么?”
危苔猛地扯下她的兜帽,见对方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虽有些意外,却并不恼怒责怪,她安静地站在立柱边,垂头等待着危苔。
“你主人叫什么名字?”危苔突然问。
刻痕历历在目,像某种灵感的鱼线,勾着她的思绪。
“他和萧复盈有什么关系?”
守碑人淡淡微笑:“等你去过以后,就会了解。”
作者有话说:
本想就着蝴蝶结大写特写但中途被小草夺笔就成这样了这么爱夺笔就帮我把结局章写了好吗宝宝 你也不想看妈头发一把一把掉吧
第47章
圣塔地底, 别有洞天。
一条长长的地下轨道横穿整个圣廷和皇宫,秘密向皇城外延伸。
危苔和守碑人一起坐在自动飞车里,车身在沙土中流畅穿行, 速度很快,火星四溅。
不多时,飞车从地面露出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巍峨的白色宫殿群, 而是一栋栋矮胖的彩砖民居。
看地方,应该是皇城远郊。
守碑人带危苔走进其中一栋,穿过采光很好的天井庭院, 走过没有任何装饰的前厅, 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透过门上的圆窗,她看到一个身穿厚重大衣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他颈间围了一条黑绸,手里握着茶杯,一注热烟袅袅上升。
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恰好抬头也看向危苔, 一时之间有些愣住。
片刻后, 大门自动打开,他咳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道:“进来。”
这房间不大,里面仅有一套沙发, 一张小几。沙发上放着毛毯,几上摆着茶具和一株细颈掌形的小白花, 壁上的恒温控制屏显示26℃。整间房一览无遗,没有可供其他人能藏身的地方。
民居的彩砖非常厚,屋檐与屋檐之间层层叠叠, 挨得很近,危苔本能地规划了一下逃跑路线,然后大咧咧走进去,一屁|股在他侧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吱呀一声,门被守碑人关上了。
旁边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长了一张深邃立体的脸,咖肤金眸,即使如今面色不佳,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出挑相貌。他道:“这么没有戒心。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教皇嘛。”
危苔把腿翘到小几上,笑眯眯胡诌:“元帅之前不是还买通我刺杀你吗。不过后来我良心发现,毁单了。说起来你该感谢我吧。”
“真是……一派胡言。”
教皇连连咳嗽,手中的茶水激荡,泼溅到了他身上,沾湿他黑色的长发,他抚着胸口好半天才平复。这让他唇色看上去又白了一点,脸上疲态难掩。
“不要激动嘛,要真想感谢我的话,就给我松绑吧,教皇。”危苔举起被铐住的双手说。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哪知教皇竟真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金刀,走到她面前。
金芒一闪,她手上的手铐被砍成两半。
咔哒一声,掉到了地上。
危苔转动手腕,也转了转眼睛,一时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谈判,要挟,不都得趁人安全无害时才好谈条件吗。
上来先给她松绑是什么意思?
“……你这刀不错。”她把手伸向刀柄,看他反应。
“你喜欢这个?”教皇直接把刀递给她,大方供她把玩。
的确是一把好刀。
危苔在心里道。
即便已经用惯了热武器,此时也不得不感慨这把刀的精巧和锋利。要是之后能组进她的机械臂就好了。
她问:“这是什么材质的?”
“我的祖先世世代代在飞扬星守护着一颗名叫阿灵卡之心的矿石——也就是圣晶。祖先将它的伴生矿打造成一把剑,传到我这里时,因是一胎双子,父亲把剑融了,一分为二做成两把刀,一把给了我,一把给了我弟弟。”
见危苔仍在好奇把玩,他道:“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送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教皇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想了想说:“当成感谢你良心发现也可以。”
危苔哈哈笑起来,专心致志地抚摸着刀柄。
教皇观察着她的反应,神情有些怅惘,太阳穴突突跳,有些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她的笑意就敛在一瞬间。
紧接着,他身边的沙发微微凹陷,比风更先一步来到他颈边的是她手里的刀。
一道寒意掠过,刀锋瞬间切断他一缕黑发。
“这么没有戒心,”危苔把这话还给他,用薄薄刀面抬起他下巴:“你身边人没和你说过我很会用刀?”
“是啊。早该想到的。”教皇轻喃。
话虽这样说,他脸上却没有什么懊悔的神情。
垂眸看着她,既不求饶,也不挣扎,仿佛一株植物。
离得近了些,危苔能闻见他满身的药味,像从身体里透出来的一样。他的后颈果真如传言那样,平坦空荡。
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五官,道:“别打谜语了,你认识我?”
教皇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问:“还有不正式的?在哪?”
“监视之眼。”
危苔想起之前通过监视之眼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恍然道:“原来那天是你啊。”又问:“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哦?爱人?还是仇人?”
教皇:“……”
他别开头,抿着唇,似乎无法为此下定论。
只说:“她有着……和你一样狡黠的眼睛,一样会骗人的嘴巴,一样恶劣的心肠。”
“哈,”危苔只当作是赞美,她轻笑:“这不是很好吗,她叫什么名字?”
身边的人在抖动。
齿关发出咯咯的声音。
都穿这么厚了,难道还很冷么?
“喂,再动,这把刀就要割破你喉咙了。”她警告。
金色的锋芒在他瘦削的下巴上晃了晃,他浑身颤抖得更加剧烈了,淡色的唇瓣艰难地翕合,像是要吟唱一段复杂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