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暄立刻哇了一声,眼眶泛红,心里有些感动。
垃圾星球是不下雪的,这些年她大半时间在船上,这有可能就是她堆过的第一个雪人。
什么节肢双马尾古文明蟑螂。
刚刚眼拙了。这就是他。
一连用光脑拍了几十张照片,他越看越喜欢,感叹:“真是和我一模一样。”
危苔得意洋洋,觉得他很有眼光,滔滔不绝地跟他说雪人的赞助商。
“蓝色的眼珠是他们新采的发光矿,我挑了好久,找到了最好看的两个。手是千岩温室里种的节节果做的,真神奇,这居然是能吃的,还很甜。头发是冰川兽的毛做的,溪雅帮我染成金色了。但是如果直接铺在头顶的话,风一吹你不就秃了,所以谢槐帮我编成了两股辫子。聪明的我把辫子绑在节节果的纸条上插进你脑门,是不是很聪明。”
明暄连连点头,他喜欢得不行,一口气又拍了几十张照片。
危苔问:“拍这么多照片干什么?”
“因为这是小草第一次堆雪人啊。”
明暄脱口而出。
随即他意识到其实这些年自己对她的了解只局限于飞扬星,飞扬星也从没下过雪,所以她不可能给沾上她雨气的那些Omega堆,可万一她去过终年下雪的星球,结识了他都不知道的Omega呢……
他不禁焦虑地咬住了下唇。
不要否认,拜托不要否认……
明明一直提醒自己要在她身边变得温良一些,哪怕装也要装成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样子,好满足她对于哥哥的想象。可有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走进死胡同,让怨毒恣意生长。
然而,还没等他收拾好心情,戴上虚伪的假面,唇就被她轻轻含住了。她的舌头缓慢地探进来,缓慢地缠绕他的舌头,轻舔他的舌钉。
她吻得很深也很慢,明暄无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手从手套沿口伸了进去,被她用指根夹住。掌心轻碰,暖意从她的身上渡到了他身上,他呆愣愣地看着她,眼里落下一滴泪。
这一刻,什么回答都不再重要了。
她太温柔了。他心甘情愿地融化在这一刻。
半晌,危苔摘下自己的围巾,分了一半系在他颈间,缠在两人的脖子上,然后顺走他手里的光脑,带他一起半弯下腰,对着雪人来了一张自拍。
“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是该好好记录一下的。”
明暄哽咽了。
红红的围巾下,肩膀在轻轻耸动,久久没有说话。
危苔和他并肩坐在雪人旁,撑着脸问他:“在想什么啊哥哥?”
“其实如果我行使主权,大概率可以知道你的想法,可我不想这样做。所以张开嘴,自己对我说,好吗哥哥。”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想听。什么都可以。”
明暄叹了口气,白气慢慢上升。
“你还想要小孩吗?”他突然开口。
垂下来的长围巾堆在他们膝头,围巾下,两人的手紧紧牵住彼此。
危苔觉得莫名:“什么叫我还想要……我根本就没想过啊。”
“可是你看上去很喜欢5022。”明暄回忆起在平行世界的细节:“你一直在摸她,你还牵过967的手。”
危苔疑惑:“那不是小时候的我和你吗?你难道不喜欢小时候的自己吗?”
“……不喜欢。”
他低下了头,咬了咬唇说:“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生。我已经在黑市联系到了一个医生,他可以改造Alpha已经萎缩退化的生殖腔,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我想试一试,什么代价我都能承受。不过……能不能生完以后,你陪孩子的时间不要超过陪我……不然我可能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杀掉孩子——我就是这样恶毒的人,刚刚我还在想,假如你在我之前给别人堆了雪人,那些漏网之鱼应该也会被我杀掉。又开始了……又开始忍不住这样想了。”
望着危苔吃惊沉默的样子,明暄低头垂眸,心中既因向她坦白而感到畅快,又因没有装好他的贤良淑德而感到痛苦。
……还是不该说的。
因为她一直在沉默,所以现在是痛苦盖过了畅快。他忧虑地叹了口气,睫毛上覆了层颤动的雪。
“对不……”他不安地道歉,更紧地攥住她的手,忍不住轻轻啜泣,“我——”
话还没说完,脸颊一热。
被她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眸震颤。
危苔笑眯眯地说:“这是奖励。哥哥现在终于学会对我说实话了。好乖啊。”
他双眸泛红,惊愕道:“你不……怪我?”
“怪什么?我根本没想过有孩子——我以为有时候你在床上说的话是用来助兴的,没想到你真在想?还改造?那得多疼?你现在的身体有一处是你自己能做主的吗?”
“我……”他闭眼认栽:“没有。”
他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是她的。
危苔轻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要想了,就算要想也要告诉我,就像是今天这样。能做到吗?”
“……能的。”
危苔又亲了他脸颊一口,作为奖励。
明暄痴痴地抚摸自己的脸颊,泪光闪烁:“不觉得我恶毒吗?”
“我也很恶毒啊,在你回来之前我还在想,该怎么去飞扬星趁火打劫,该怎么上镜夫人那捞一笔版权费,该怎么发一笔战争财呢。”危苔笑起来:“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想好要去了吗?”
“就算我不去,他们迟早也会因为要复活萧复盈而找上我的吧。”
“是的,”明暄点头,“那就去吧,我陪你一起。”
危苔凝望着明暄湿润的眼睫,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止在想这个啦。你回来以后,我满脑子都在想哥哥哭起来真的好漂亮,好想立刻*死哥哥,让哥哥再也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了。”
明暄蓦地红了耳根,却毫不扭捏地拉她回房。
关门时,他扯掉盖住两人腺体的围巾,贴在她耳边哑声说:“那就*死我吧。我还能再哭得漂亮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教皇在飞扬星军事基地的秘密实验室醒来。这个实验室几乎已经被搬空了, 那些存放着萧复盈的遗体的生物舱全都不翼而飞。
他刚一动,便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了座椅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始作俑者元帅就坐在不远处, 神情专注地看着一块虚拟屏幕,指尖不时轻触悬浮的按键。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金色军装, 肩章与勋章整齐佩戴, 正式程度比盛典那一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几个小时前,反抗军已经控制住飞扬星的各处要塞。守碑人劝教皇通过皇室碑林的逃生港先离开飞扬星,再从长计议。教皇自己并不打算撤离, 刚准备派人送元帅离开, 没想到却被元帅一记手刀打晕在地。
听见动静,元帅立刻起身朝教皇走来:“刚刚梦见什么了?我听见你叫她的名字,她和你说什么了?”
“无可奉告。”教皇别过头,重重地咳了两声,苍白的嘴唇顿时浮现一丝血色, 他勉力挣了挣身体说:“你疯了吗?绑我做什么?快给我解开。”
元帅站在座椅前, 微微倾身,一双金瞳阴鸷地盯着后者。
这些年元帅与胞兄关系不睦,已经不是可以一起分享同一场梦的关系了。明明他知道梦是假的,梦中的萧复盈是假的,却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一股长达三十年的怒火在他胸间熊熊燃烧, 他扬声怒问:“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肯来我的梦里!!”
在元帅还不是元帅,还只是那个偏远星球的王子墨林时, 他总是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那个坏女人总是要区别对待他和他哥。
明明她先闻到的是他的信息素,被带走的却是他哥。明明愿意跟在她身边当一个下贱的附庸的是他,被标记的却是他哥。
他和他哥有什么区别?连继承人的伴生矿刀都是一人一把, 他就是他哥,他哥就是他。可是那个坏女人却说,你们不一样。
说这话时,他浑身未着半缕,借着与他哥相同的那张脸瞒过了宫人,进入了她的宫殿。他鼓足勇气,向她自荐枕席,得到的只是她一声近乎嘲弄的笑。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能闻出来。给我滚出去。她面无表情说。
出去就出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来到这座宫殿,完完全全地占有你,到时候你的身边只会有我一个人,你拭目以待好了。
十八岁的墨林如是说。
一晃数年,当他再度来到水旦星球的皇宫见她时,她却拉着一个怪物的手,从容赴死。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原来死人是可以复活的。
所以,萧复盈,不要想着一死了之,不要想摆脱我。
“虽然你向全世界泄露了这个军事基地的秘密,不过我并不怪你。相反,我该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