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地没力气下去了,索性坐在苦楝树上,怀里抱着还在瑟瑟发抖的猫儿,抚摸它因害怕而直立的白毛,柔声说:“与你说过别爬高的,下回可别这般了。”
他说着莫怕莫怕,忽然之间,从满树繁花里,眺望到远处廊道的一个鸦雏身影,自己反而抖了下。
是父亲,正走向一个厢房。
*
外出赴宴,会在马车内放置一身干净的衣裙,以应意外。
但曦珠不想青坠离开自己,对圆脸丫鬟吩咐,让她去取,公府的马车有车徽,再问过人,极容易知道位处何地。
丫鬟没有推脱,答应去取那套备用的裙,又叫一个仆妇过来侍候。
“姑娘稍等,我去去就回。”
有青坠在身边,曦珠宽心一些。
但仆妇呈上茶水,她坐在凳上,微微抓紧膝上的裙,一口未动。
在秦府,在秦令筠的地界,到底不能让她安稳。
只盼那个丫鬟快些回来,换过衣裙,离开这里。
不过须臾,门外出现一阵脚步声,沉重的,不疾不徐。
并非女子的。
是如同那噩梦里一样的脚步声。
曦珠甚至未及多想,陡然站起身。
门从外被一只手推开,晕黄的霞光泄露进来,铺在灰白的地砖上,连同一道高大的暗影,袍摆被晚风吹地轻* 荡。
她的唇颤了下,接着抬眸,看见了那张面容。
下意识直冲到门口,就要从打开的门跑出去。
却被一只手臂拦住,抓着她的手腕,将她重扯入屋内。
“把人带出去。”
沉声响起,是对仆妇说的。
青坠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场景,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方要喊:“姑娘……”
就被圆膀力大的仆妇捂住了嘴,拉住手臂,似是提小鸡仔,拎着往门外而去。
臂膀上的疼,让青坠回想到三爷的话,但为时已晚,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话都喊不出,急地流下泪,却只能眼睁睁地离姑娘愈来愈远。
门被关上。发出“咔”的一声。
曦珠被强拽着往里走,她拼命去掰他的手,却怎么都松不开。
不对。
不对。
秦令筠之前再如何,绝不会如此不顾后果。她整日整夜的惴惴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达至巅峰,血涌上头颅。
“放开我!”
“秦令筠,你放开我!”
秦令筠将人直拖到桌边,才停了下来。
他回转过头,看着鬓发微散,满面惶恐的她。
“抬起头,好好看看,我是谁。”
曦珠气息不定,被紧攥的手腕疼痛地似要断掉,她缓缓抬头,在对上那双沉压的阴翳眉眼后,发现了一桩更恐怖的事。
“你……你……”
她惨白的唇瓣不断翕动,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惊恐地瞪大眼,看着他脸上愈烈的笑。
秦令筠深深地盯着她,唇角扬起一丝讽笑。
“知道吗,今日这场宴专为你设。”
名为请卿入瓮。
柳曦珠,我也回来了。
第71章 告诉他
秦令筠俯首她十五岁的容颜,正是稚嫩的外表,但眉眼间隐约透露出的韵味,并非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情难自禁地伸手,摸上她柔软雪白的腮,望进她清澈明亮的眸。
魂牵梦绕啊。
又还干净,没被人碰过。
“不枉我费了些心思,就为了见你一面。”
他低声说着,犹如亲昵耳语。
曦珠的手腕被制住,不能逃脱一步,又被他的手细抚上她的眼尾,反复往来地滑磨着。
无尽的凉意蔓延上脊骨,她浑身颤栗不止,不断后退的腰抵住桌沿,才勉强站住。
唇齿在磕碰打颤。
她曾想过,如今镇国公府的权势不减,国公和大表哥他们还活着,秦令筠再如何对她有心思,也不会轻举妄动。
这是最后的底线。
纵使受宴请来到秦家,他断然不敢做出如前世般,那在刑部牢狱里的种种事。
但不曾想过,秦令筠也重生了。
除她之外。
他同样回来了。
那些惨烈痛苦的回忆,似潮水般涌入曦珠的脑海,狂奔呼啸着,几乎将她溺毙,浑浑噩噩。
直至幽幽远远地,湿润沉重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
“怕成这样?”
曦珠掐紧手心,竭力稳住心神,看着他虚伪的面目,声还在抖,却一字一句道。
“今日你府上来了那么多人,公爷和我姨母也在,你若是想对我做什么,大不了你我鱼死网破,到时你的名声必然毁尽,谁都别想好过。”
他身为督察院的官员,原最在意名声,在百姓口中,也是清正威严的清官,又才升任三品大官。这时候,他不敢动她的。
不敢的。
曦珠屏住气息,视线不移一寸地,忍受他目光的凝视。
“放开我。”
秦令筠望着她,分明怕到极处,却还强装镇定。但她的话没错,确实让他忌惮。
“到底在峡州那样的地方待了几年,知道如何与我谈判了。”
他的笑愈加显然,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棕黑的瓷瓶,单手拔出红塞。
曦珠眼见他的一举一动,想趁他松懈之际,侧身逃走。
却猛地被掐住两颊,给按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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