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商户总要依附着权势,才能更好过。
曦珠反握住露露的手,无谓地笑,安慰她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清楚你的担忧。你尽管放心,回去后只管和你公公说,赵家的生意还是如常的。”
即便她忘了与卫陵商讨这桩事,但在这点上,她相信他。
露露终于松懈了肩膀的最后一丝紧绷,笑了起来。
曦珠也跟着笑问:“我记得闻登说过正月才诊出的孩子,算起来是不是有七个月大了?”
她垂着脑袋,伸手摸了摸露露凸显的肚子。
露露“嗯”了声,笑道:“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
门外阳光灿烂,映着满地绿树浓荫,不时风吹送来花香。
两人坐在厅中,聊说起孩子。
又一些其他的事,譬如在赵家也有不如意的地方,再是青梅竹马的婚嫁,也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赵闻登常在外边跑商,只她在家应对那些事。
一直到日暮西落,时隔久远的闺友,坐在一块用了顿晚膳。
这一顿饭,是柳伯和胥娘大早出门买菜,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的,比起昨日的将就,鲜美许多。
当然,这一天也什么都没做成。
从京城回家的路途太过遥远,似乎一晚,不能够养好身体。
几乎大半日都在睡觉,其余时候,是在收拾那些箱笼。
卫陵给的那些聘礼,曦珠没有动。
只将自己的东西,和蓉娘胥娘拿出来清点归置。
其中一只齐膝的竹雕箱子,与那些装聘礼的箱笼皆不一样。
打开来,却见里面静躺着他曾送予她的东西:平安符,同心锁,风车,小像,还有那盏修补好的贝壳灯。
她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弯下了腰,将它们一一拿了出来,摆放到自己的屋中。
那盏贝壳灯,被放到了床尾的柜子上。
也在把东西都收拾好,找寻了两个看守院门的护卫后。曦珠打算去给爹娘扫墓上香。
前世,她就答应过要去看望他们,却不孝地拖延到此时。
时日定在三天之后。
她要先叠一些金银元宝,到时好带去烧给爹娘,怕他们在地府没了银钱花。
却更希望爹娘已经投胎,来世不要太辛苦了。
白日里,曦珠都坐在桌前,折叠那些黄纸,堆满了一个个篮子。
不用蓉娘柳伯的帮忙,让他们忙自己的事去,她自己一个人做这桩事。
夜里,她有些累地躺在床上,却常感胸前涨地有些发疼,闭着眼如何都睡不着。
自从重生回来后,她尤其注重身体,想要活得长久些,不要再遭受病痛的折磨。
在疼痛的第三日,感觉异常,终让胥娘找来了女大夫何婆子,问这起事。
何婆子是附近闻名的大夫,治理妇科很有一手。不过诊脉一会儿,脉如滑珠,也是惊疑道:“你这是喜脉啊。”
她的惊疑和他人一样,听说这柳家的女儿,与那传闻中的镇国公府卫三爷和离回家了。该事近期最为街巷热议。
这下有孕,是怎么回事?
在这曾是卫家三夫人的跟前,她踟躇问道:“你月信未来两月,也不知吗?”
两个月?
……算起来,是那一晚的事。
不是不知,只是路途长远颠簸,她以为月信才会因不适,迟迟不来的。
曦珠怔坐在椅上,脑中眩晕不止,望着领了银子的何婆子离开。
回荡耳畔的,仍是那句确凿的诊断。
而后是回来的蓉娘,慌张着急地絮叨:“这可如何是好,你有了孩子,怎么能跟三爷离了呢?还是去一封信,告诉公爷和国公夫人这桩事!”
她满心满眼地为了自家姑娘着想,但在仿徨的无措里,蓉娘骤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这是我的孩子,跟他没有关系,更与卫家没有任何关系!”
曦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
第184章 番外二:女儿
纵使知晓卫陵是爱她的,于前世的阴暗角落,缄默着独自痛苦;于今生的欺瞒之中,自以为是地处处治愈她。
曦珠也从未想过诞孕两个人的孩子。
似乎孩子对她来说,太过缥缈遥远。
曾经的少女期盼,业已在岁月的更迭里变成灰烬,被风吹散地荡然无存。
而卫陵也愿意为了维护这份空荡,在每一次欢好前吃药。
离京的那一晚,他也应该吃那个隔绝子嗣的药,但是没有。因最开始,是她怀恨地主动,才会弄成后边的一床糊涂。
事后,他还抱着她,恼悔地小声道:“我适才忘记吃药了。”
不过一次罢了,她并不想与他计较这种事。
但就是这一次意外,让她始料未及,此刻的肚子里竟有了孩子。
曦珠一时不知该不该恨卫陵,似乎是更恨他一些的。
但这份掺杂着气愤的“恨意”,并不能让她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有一瞬间,她甚至下意识地要堕掉孩子。
一副至苦的药汤下去,便会没了干净。
可是这个念头不过出现一瞬,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她不想再吃那样一副药。
也,有些……舍不得。
平坦的腹部之下,仿若正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悄然生长。
这个孩子会是她在这个世上,除去故去的爹娘外,唯一拥有的、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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