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这些人只听卫陵的吩咐,不会离开。
她更不愿为难这些卖命的。
而卫陵谎言成性,最会装像。
即便她要他把人都撤走,明面上他会装着听她话。暗地里,却仍让人留下监视她。
与其把人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再是现下,那些烦人的亲戚虽已走了,保不准何时再来。她懒于去应对,便留给这些亲卫。
曦珠打定了主意,便看着忐忑的陈冲,开口道:“你和其他人不必在外头住了,搬进府里吧。以后要有什么事,你们帮着我一些就好。”
家里屋舍是够住的,但多了几个人的伙食,做饭总归累人,还得再找个厨娘。
曦珠这样想时,陈冲已洋溢欣喜,忙不迭抱拳答应道:“遵听夫人的意思!”
不是再也不见,曦珠不得不纠正他的称谓。“以后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陈冲犹豫了顷刻,问道:“那该唤什么?”
这一问出来,曦珠自己也不知。
低头默地想一想,似乎没什么好更正的。她已经离开卫家,自己的姓氏前面不会再冠以卫陵的名字。
沉默地有些久了,陈冲了悟般地再低称一声:“夫人。”
但见夫人没有反驳,便接道:“方才来的那帮人,我会帮夫人料理妥当。”
至于其中手段方法,再简单不过。
只需给当地的府丞官员递上一封三爷的名帖,与那些同是做买卖生意的亲戚施压,哪还有空再来窜门。
曦珠没有置喙,只无声应下。
至于此次的摊开会面,陈冲会与卫陵写信说些什么。她也没有管。
只问了一句:“他已经知道了我有孕的事吗?”
陈冲点头道:“是。”
曦珠是在半个月后,收到了卫陵的信。
信里,他言辞诚恳地忏悔自己的过错,才会让她有了孩子。
又问她身体如何,都还好吗?
再道留陈冲在津州,是他太过担心她了,并非故意。这桩事确实是他做错了。
做错了一次,却还会有第二次。
不知悔改,也早在前世干惯了。
人在北疆,却派人时刻盯着京城里的她。
简直有病。
她从没觉得他是一个喜欢自虐的人。
现在也不让她安生。
回到自己家里,她好得不能再好了,每天都高兴得很。有什么可担心的?
若是他此刻在她的面前,她定然要骂他几句。
曦珠心里生气,咬着唇想。
又觉得自己该与他说一说,肚子里孩子的归属。
她自然不会否认他是孩子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了。
第186章 番外四:弥补
她想了许久,却一直没想好该如何回信与他。
已是七月底,大热的光照得人心烦躁,摇晃着枝头葱茏的枝叶,泛出熠熠的金光。
那些碎亮的光逐渐往西消退,拖长着院墙的影子,将月亮送了上来。
夜风拂散窗台下的栀子花,一阵馥郁的香味透过纱窗,飘进了屋里。
曦珠仍坐在桌前灯下,撑腮沉凝,提笔未落一字。
他还被困那些繁琐军务里,似乎不大方便在书信里,与他商议这些。
等峡州的战事结束,她会再与他说。
因此最终落在纸上的,是对他关心的回复:一切都好。
书信被折叠地方正,翻折着月份送往峡州,又承载着另一封崭新的信纸,漂洋过海地送还到她的手里。
他的所问,不过是有了孩子,身体可有难受不适的地方?和从前相比,是否有异样?
平时里都有吃什么?又可有用药养着胎?夜里是几时睡的…
真是够无聊的问,躲不过吃吃睡睡。
再或是问她近段日子,有做些有趣的事吗?
和先前他写给她的那些信,没什么分别。
打仗是那么清闲的事吗?
树下浓荫里,曦珠躺在椅子上晃呀晃的,将他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些粗简直白的言辞里,再明白不过是他的思念。
看着看着,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得端碗养胎药过来的蓉娘不明就里。
人都分隔两地,和了离的。还跟从前未成婚时一样,一个在北疆,一个在京城地互送书信。
她瞧这两人是没断干净。
但如今的蓉娘,不会再多说劝解的话。
这年轻人的事,她是懒得掺和了。
只将躺了大半日的人招呼起来。
“快将汤喝了,别放凉了。”
曦珠赶紧收敛嘴边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书信,爬起来喝药。
药汤呈棕褐色,干涩浓苦。
她不乐意喝,但为了孩子好,还是捏着鼻子,仰头屏气将药都喝尽。
又姗姗地放下碗,去抓了矮凳上的一瓣甜瓜吃。
孩子一日日地长大,肚腹也拢高了一些。
皮肉之下渐起的小山,有了跳动。
是在八月中旬时,十四那天的午后,她从午觉中惺忪地半睁着眼,自然地将手放在肚子上。突兀地,忽然感觉到手下有什么踢了她一下。
曦珠将这一天记得很清楚。
她登时睁大了眼,清醒过来。手迟迟没有移动一分,直至孩子又轻轻踢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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