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才十八岁,还很年轻。
她的心愿,则是希望这辈子过得长久一些,她尚有许多美好的期盼,要在奔赴而来的光阴里实现。
黯淡的光线里,她看到他右边的颈侧,有一道指头大小的疤。
伸手碰触那道红褐色的凸起疤痕,轻轻抚摸,问道:“这一年你在峡州如何?我刚才看到你背后又多了伤疤。”
“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他并非没有出息,只是从来不想涉入争斗。
如果能有选择的话。
卫陵不愿提那些血腥的战事,只笑道:“在那边不太好,总是想你,夜里梦里都在想。”
颈侧皮肉之下的热血,在她抚弄的指腹下,肆意奔涌着流淌。
让他垂低了眼皮,缓缓靠近她,不敢动作大了,怕伤到她和女儿。
一个亲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
曦珠的手下移,扶住他的肩膀。
微张开唇,仰头去迎他。
间隔肚子里的孩子,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情难自禁地去揉她的发,她的衣。
也抓着她将他握住,用的气力大些。
揉到衣襟半褪不褪,交渡的气息消耗殆尽。
他们不敢再继续,很快,彼此气喘吁吁地停下。
额头抵着额头,粗重烧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俯首喘息不匀的她,笑问:“你想我吗?”
她胸脯起伏不定,也笑:“不想。”
“一点都不想吗?”
“一点都不想。”
他执着地追问:“一点点都没有吗?”
她搂住他的脖子,仍在口是心非:“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可是曦珠无法欺骗自己,对于他的到来,她是高兴的。
即便知道他的深情里,永远脱离不了亏欠和自责。
卫陵埋头在她的胸前低笑一声,嗯道。
继续轻吻她的肌肤,胸腔闷出的沉声,拂过她身体的斑纹:“但是曦珠,我很想很想你。”
他能感受得到,她是想他的。
虽不管他对她的爱意多深,她眼底深处那点被前世磋磨出来的冷静,永远都不会消失。
但今时今日,长远的分别缠绵相思,又因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她愿意在这个家中,加一个他的位置。
他应该知道满足。
*
在这个重逢的夜晚,他们诉说着分别的这大半年,各自的日子。
多是卫陵在问,问她回到家中的生活。那些不曾被她写进信里的细节。
曦珠回答着他,也问他身处峡州的经历。
他笑着寥寥数语,她却知艰辛,更知了他的心焦惶然:“我想战事赶紧结束,就能来找你了。”
他们说了许多,说到半夜,说到他掌下的肚子不再有动静。
女儿大抵睡了。
她也迷糊地闭上眼睛。
“睡吧,太晚了。”
“好。”
卫陵低头在她的眉心亲了亲,心满意足地抓着她的手,也阖上了双眸。
很快,落入睡梦里。
他太累了。
自从签订那纸和离书,目送她离开京城。
他辗转千里去往津州,投入赈灾与战争,就没有一日得到歇息。
日日夜夜被那些事缠身,却只能尽心尽力地处理。想着与她的团圆,愈发暴躁地对人发火。
有时累极,想小憩一会儿,但才合上眼皮,营帐外又来军情。
他似乎永远在奔波的路上。
从前世到今生。
从京城到峡州,回到京城,又来了津州。
直到此刻,枕边是她睡着的和缓呼吸,才得以安歇。
历时长久地,卫陵终于全身松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但于两世的战争中练就的神经,却无时无刻地不在紧绷着。突然,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滑落了出去。
他一下子睁开眼睛,见她在用手臂撑坐起身体。
怀着九个月的身孕,动作很艰难。
他一骨碌地爬起来,伸手去扶她的腰。
嗓子是哑的:“怎么起来了?”
与他在这夜聊了好久,曦珠很困,但才睡一会,就想小溺了。
往常是焦娘睡在这屋,听到她唤,赶来扶她去浴间。
但今晚焦娘不在。
她睡眼惺忪地,要叫起眼下泛青的卫陵,让他搀扶她去解决。
还未出声呢,人陡然就醒了。
“我想小溺,你起来扶我。”
她有些着急,是在困里憋了好片刻。实在憋不住了,才不得已起床。
“好。”
卫陵连忙搓把眼,先她下床,穿好鞋,又蹲身给她的脚套上棉鞋子。
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扶着她的腰,将人依靠自己,当心搀她去浴间。
等到恭桶前,她抓着墙壁上的一条横杆,都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身,给她解开了裤子的系带,及时提起要垮落的宽松棉裤。
又托住她的腰,让她坐在揭盖的恭桶上。
“上吧。”
曦珠全然清醒过来,抬头看转握住她的手,没有自觉出去的人。
“你在这里,我上不出来。”
她揪着他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
卫陵不肯出去。
她有孕艰难,哪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问:“平时夜里,你要如厕也是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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