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气馁地说:
“我是没想到,可是跟你太熟了,现在你眼睛一转,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你没有将他们当诱饵,钓幕后黑手出来,我已经很欣慰了。”
沈留祯听闻,眸光晃动了两下,随即往身子往后撤了撤,说道:
“其实……主要是因为,走法静这条路,比钓鱼更快一些。如果没有法静,那只能那样了……”
谢元听闻,抬了眸子恨恨地看着沈留祯,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很多时候,沈留祯做事缺少人情味儿,但是却很有效。
她能怎么办?只能一边儿拽着,一边能弥补一点儿是一点儿。
谢元看着沈留祯那后撤的身体,还有他那怂怂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说:
“你在我跟前倒是越来越坦白了,啊?”
“不敢不敢……”沈留祯赶紧笑着卖乖,用袖子遮着自己的半张脸,没皮没脸地说,“夫君,饶了我吧。”
谢元忍不住笑出了声,顿时没了脾气……
……
……
沈留祯专门在平城另外租了一处小院子,给沙未办丧事,并且用得全是沈府的护卫。
沙未的娘子和孩子也住在里头,正好名正言顺的提供了保护,沙未的娘子都不知情,只当是有人替她张罗丧事。
沈留祯安置好灵柩的当天,就派人去请了法静和尚来给沙未做法事。
谁知去的时候,法静竟然矢口否认自己认识沙未。
幸而沈留祯之前早就派人对法静进行了监视调查。
去的人也机灵,直接将一纸文书放到了法静的面前,上头满满当当地写着各种信息。
包括几月几日,沙未捐了多少财帛,几月几日,沙未来观音寺来找过法静,还有最主要的,一天之前,有个鲜卑贵人遣了奴仆来,送给了法静十五锭金子。
当时法静和尚脸上高深莫测的神情便崩了,他看着来人哆哆嗦嗦地问道:
“你们是谁?”
沈留祯派去的人也不隐瞒,直接大方地回道:
“我们是沈侍中的手下,你若是识趣,就赶紧跟我们走,沈大人等着你呢。”
法静只好乖乖地跟着他们去了。
……
沙未的灵柩停在外头的堂屋,阿水嫂和孩子们跪在灵柩的旁边。
法静来得时候,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就被人推搡着到了偏室。
拐过了屏风,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姿仪优美地捏着杯子靠在桌沿上,看着窗外发呆。
年轻男子听见了动静扭过头来,是一张男生女相,漂亮的令人惊艳的脸,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极为干净,脸颊还带着稚嫩和天真,就像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当带着他来的人,走过去恭敬地在那小公子耳边耳语禀报的时候,法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传说中那个深受陛下宠爱的侍中,专擅阴谋弄权的沈留祯。
第846章 为什么这么命苦
沈留祯看着眼前这个和尚,胡人,三十四岁,微胖,面白无须,慈眉善目的。
他直接便笑着说道:
“大师一开始不愿意来,不会是因为一时心生魔障,想要吞了沙未卖命的那十五金吧?”
法静和尚听闻,心中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连忙敛眉低首,双手合十道:
“罪过罪过,和尚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来的人不是沙未的家人,心生疑虑,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其实他心中何尝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虽然前头沙未已经捐了三金作为酬谢,但是十五金啊,十五金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只不过这念头若隐若现,隐藏在了其他的借口里头,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留祯也不想追究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随即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说道:
“既然如此,外头沙未的家人你也看见了,我并未心存歹意。想必你也知道其中厉害,如果为了自保,你更应该将你说知道的真相告诉我,我将那幕后之人抓了,你自然也就安全了。”
他说着,眸光一抬,波光潋滟的眼睛盯着法静看,笑意友善的后头,直让人感受到一股子寒凉来。
法静自知道了沈留祯的身份,再也无法将他视作一个良善之辈,即便是他生得漂亮,和善无害,他也下意识地紧张,吞咽了一下口水。
沈留祯见状,仪态款款的展了宽大的袖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他做到桌子的另一侧去。
法静犹豫了一瞬,便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然后通过法静的描述,沈留祯头一次认识了隔壁的沙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
沙未是一个典型的鲜卑人,出生在魏国北部的军镇之中。
从一出生开始,就一直活在战乱与战争中。
战乱中,人命都不长,很多人都活不到长大,能活到三四十岁的,都是运气极好的人。
在他八岁的时候,生父战死,生母改嫁了另外一个鲜卑人,很快便跟着那个鲜卑人的军队迁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再也没有联系。
后来沙未一个人在军镇中长大,经常受人欺辱,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那一段日子对于沙未来说,几乎是一辈子的心结,他苦恼的时候,就会不停地跟法静讲述那一段时间的往事,讲着当时大人们的冷漠的,讲着那些可恶但是又令他羡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