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祯拒绝了两回,见他执意要给,于是带着小酒窝对着刘县令恭敬地道谢,将狐裘披风都裹在了身上,刘县令和王队长一起再一次的将他送到了门口处。
这一次有钦差的仪仗队,也没有纠缠不清的人命官司,更没有那么多来者不善,耀武扬威的鲜卑将军,刘县令明显自在了许多,跟沈留祯说了很多的话。
“沈大人少年英才,又在皇帝陛下身边,若是有可能,可得为咱们汉人撑腰啊。别的不求,最起码秉公办理,不能让咱们汉人……低人一等啊。”
刘县令靠近了沈留祯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说,眼神苦恼,意有所指。
沈留祯看着眼前的地面,神色庄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会尽力的。”
他抬了眼睛,诚恳地看着刘县令,说:“县令大人以后政事上觉得有何不公,尽可以写信给我,我年轻,生活经历又浅,许多事情瞧不通透,大人若是能提点一二,小辈受益匪浅。”
刘县令听闻,看着沈留祯有些感动,眼神中泪光晃了晃,感叹道:“哎……真好,看见你,就觉得这日子又有点盼头了。”
一个县令,甚至都不是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竟然也委屈到了这个地步,可想而知……平时鲜卑人对汉人的欺压,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沈留祯有些意外……
他的老师谢昀也是一处郡县之长,从来没有跟他讲过他治下有什么难事,难道是因为老师是谢家人,当地的鲜卑人多少给他些薄面?
不对啊,当初回到谢家的时候,去那茶楼里头坐着的时候,明明听人说过,有人冒充鲜卑贵族行恶,让老师抓去向当地的军镇将讲道理去了。
如此便说明,鲜卑人凭着胡人身份横行霸道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是老师处理手段比较刚硬,勉强维持了一个较为均衡的场面罢了。
再说老师他是长辈,自己有什么难事,本也不会对他这么一个小辈诉苦的。
沈留祯收回了这一瞬间的心思,又对着刘县令诚恳地拱手行了个儒生的礼节,告了别,才转身上车去了。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边境附近的县府衙门,顶着风雪,朝平城而去。
……
而这个时候,谢元顶着风雪站在刚刚被夺回来的城门楼上,雪渣滓落在她的头脸上,将那些喷溅到她脸上血迹洇湿了,红色的血和黑色的泥水花了一脸。
因为缺少睡眠,还有奋力拼杀了一夜的劳累,她的丹凤眼肿的睁不开,眼神无光……甚至是无意识地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风景,不想动。
汗水和呼出的热气都在冒着烟的往外蒸腾,遮挡着眼睛,更看不清远处的景色了。
“校尉,你没事吧,你背后的皮甲都被砍破了。”一个打扫战场的士兵从谢元的身边过,忍不住替了一句。
谢元一听,吓得立马伸手往后头摸,结果真的摸到了好大的一个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好在并没有流血。
可是谢元依旧不放心,她怕这甲坏了突然掉下来,再让旁人看出她胸前的异样来。
谢元捂着后背转了个身,神情冰冷,但是语气客气地说道:“没事,没受伤,你忙去吧。”
那名士兵听闻,接着打扫战场去了。
谢元一只手捂着后背皮甲的裂口,另一只手又下意识地去摸腋下的皮扣,检查看看有没有松开或者断裂的。
这时候她的亲兵肖二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瓷碗,从远处擦着城墙的边儿跑了过来,捧到了谢元的眼前,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说:
“校尉,喝口水,里头还泡了一块干饼。”
谢元低着头一看,带着热气的香味就冲到了她的鼻腔里,她本来麻木的胃瞬间醒了。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松了捂着后背的手,直接往城墙上一靠压住了皮甲的裂口,顺手将瓷碗捧了过来。
肖二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因为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们的校尉做起来,好像都有一种行云流水的帅气和从容,那气度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不愧是他们校尉,最年轻最厉害的校尉!
肖二蛋顿时生出了一股子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直到他看着谢元捧着碗喝起来,他才想起了还有一件东西没给呢……
第235章 年轻人气盛
肖二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布包着的长条,掀开来是两根被扒了皮的棍子,削的白白嫩嫩的。
他笑嘻嘻地将那两根棍子捧到了谢元的眼前,献宝似的说道:“校尉,你看,这是我专门给你削的筷子,看看好不好用。”
谢元从愣了一瞬,然后接了过来,将碗里泡的差不多的干饼捞了起来,咬了一口。
外头一层热乎的,里头还冰牙,可是她太饿了,也顾不得许多,就一心一意地嚼着。
肖二蛋看着谢元因为他吃上了一口热乎的,心里头不知道多满足,高兴地看着她,嘴上就闲不住,罗里吧嗦地念叨:
“校尉……您这也太神了,您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大家披着白色的布,半夜顶着大雪摸到了这城墙底下偷袭……嗨,还真让咱们给偷袭成功了!这可比好多人列阵攻城,扒云梯高明的多了呀!校尉,我觉得那写《史记》的叫什么来着……”
谢元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道:“司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