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宇坐在第一排立刻察觉了嘉倩的不对劲,他三两步冲上了台把她扶了下去,她瘦弱的肩膀全是骨头架子,胳膊都在冒冷汗,一看就是低血糖,王晨宇赶紧叫人出去买葡萄糖。
嘉倩头晕得不行,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只能闭上眼睛,快要丢失意识的瞬间,她感觉到嘴里被人喂了好几口温热的糖水,右手虎口好疼,疼到她使出全身力气说了一句,“别掐我,疼死了。”
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除了中间晕倒了一次,其他时候嘉倩都撑了下来,她觉得太累太累了,累到她感觉自己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铁锈。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感冒了,她的五官都因为重感冒而变得迟钝,闻不到气味也尝不到味道,晚饭勉强吃了几口粥之后,王晨宇送她回到酒店,打开房门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她就盖上被子睡着了。
她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梦到小时候她和若琪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梦到妈妈在厨房做饭,梦到他们突然就长大了,妈妈的脸也模糊了。然后梦里手机铃声响了,朦朦胧胧地接起来,“谁啊?”她问。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听到电话里的人说,“开门”,她想都没想就走到门口,懵懵懂懂地开了门,开门的瞬间她就清醒了,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游扬。
跟嘉倩打完电话的那天,游扬挂了电话就开始请假,入职不到二十天,手里的事情刚刚理顺,但他就是必须要回去,不回去的话他坐在办公室里都惴着颗心。
花了大半天时间交接了工作,第二天早上他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他刻意没有告诉嘉倩,他不想让嘉倩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费劲劝他。
在飞机上他一直在工作也没怎么休息,落地成都还要坐两个小时的动车,第三杯咖啡的劲儿过去了,他一上车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到了这个好多年没有回来过的小城。
高考之后他妈再婚远嫁,他便和这个地方再无关系,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就像前世的乡愁袭击,不过那也是前世了。
再见到嘉倩,发现她又瘦了好多,眼眶和脸颊都陷了下去,裹在一件黑色针织衫里,衣服都显得十分宽大。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游扬,嘉倩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但她这精神就像回光返照,下一秒钟就没了力气,靠在门框上,气若游丝。游扬穿着黑色外套和白色 T 恤,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木质香味,嘉倩仔细闻了一下,是 Tom ford 的乌木沉香,这就是游扬的味道,他喜欢把香水喷在衣柜里,那淡淡的香火味,有一种冬天的温暖。
看着她孱弱的样子,游扬赶紧伸出手推着门,“不让我进去啊?”
“进来啊,我还以为是幻觉,头痛死了。”嘉倩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游扬放下行李箱,把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这么烫,明显就是发烧了啊,你先躺着,我点个外卖送药。”
“你从美国回来的?”嘉倩躺上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呢。”游扬说。
“你不才刚去没几天吗,这就跑回国?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谁家里没点事儿,别东想西想了,你快睡觉,好几天没好好睡了吧。”
听他说“家里”,嘉倩有点感动,“那你呢?你不睡吗?”
“我还得干活儿,这个点儿纽约才刚上班。”说完便拿出电脑,坐在桌子面前迅速进入了状态。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待个一周吧,别说话了,快睡。”
游扬从进门开始工作到凌晨四点,中间给嘉倩喂了药,按掉了几个她手机上的来电,但是宋涛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他饶有兴趣地去走廊里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游扬应答。
“这是梁嘉倩的电话吧?”宋涛听到对面的男声,确认了一下号码。
“你是宋涛吧?嘉倩现在在睡觉,你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了,叫她明天早上给我回个电话。”宋涛说,然后嘟嘟两声挂断。
第二天游扬再睁开眼,嘉倩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打开微信看见嘉倩给他发了一个地址,“睡醒了就来帮我收拾点东西吧,下午回成都。”
游扬打了个车在院子门口停下,他站在楼下往上看,这栋房子房龄不小了,一共七层,一梯两户,现在都配上了外置电梯。一上到六楼,他就扯着嗓子喊,“梁嘉倩,你在哪儿呢。”
“这儿,门开着你进来啊。”嘉倩在卧室里喊。
游扬进来以后发现,房子里已经没什么贵重东西了,杂物散落一地,像被洗劫过一般。
“怎么这么乱呢。”他感叹。
“本来平时就我妈住这儿,我爸住隔壁那个小区,也就偶尔过来看一眼。我妈她精神时好时坏,疯起来的时候就把屋里的东西到处乱摔,等她精神好起来了,又收拾得整整齐齐,她还总以为是我爸扔的,其实他和我爸其实早就离婚了,但她也不太记得,老跟我说我爸出轨了。”嘉倩把地上的东西扎成几大包,准备拿给小姨去乡下烧掉。
游扬四处转了一圈,打开客厅的窗子,站在窗口上点了根烟。“那你们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这啊,不是本来也有心脏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