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都会好的……”
她只能说这些一句套公式一样的话,有些事如人饮水。
希望许知微自己能想通。
程嘉树知道她心太软,起身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们答应过哥的。”
“可是姐……”
“许舒,听我的。”
也就是他把许舒拉走的一瞬间,水泥地板上重重传出一阵闷声。
众人忽然惊恐万分看向地面。
“微微!”
“嫂子!”
……
许知微忽然什么也看不清,手麻了,身体动不了,眼前一片漆黑,像一条漫长的没有点灯的夜路,而夜路上只有她孤身一人。
前路迷茫,不知归去何处。
有些像梦里程宥许离开的那个夜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时衣着整齐,不是他回来过,而是从一开始,一切就是一场梦,一场荒谬的梦。
她在梦里丧失自我,想用恨来取代对他的爱以及有无穷无尽的愧疚……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得重生,以为这样就可以回避失去他的现实。
可是,她以为的全是错的。
这回,她应该要去赎罪。
向那场不合情理的梦赎罪,向失去自我的自己赎罪,向她不相信的爱情赎罪……
“程宥许,真的对不起……”
脸上淌过一阵温热,原来是她的眼泪,像潮湿的雨季,再也停不下来。
“程宥许……”
她什么也不会说了,好像只有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才能得到短暂的慰藉。
有那么一瞬,她在设想他们没有遇见过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或许,她会经营着自己的工作室终身孤独,而他,却能好好的活下来。
她什么也不想要了,只要他活下来。
温热在脸上积聚起来,潮湿的雨连绵不绝,她在淋一场没有伞的雨,不会晴的雨。
她用力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意识越来越弱,她再也控制不了任何。
听说,人在死之前,最后一个丧失功能的器官是耳朵。
程宥许当时是不是也是呢?
“程宥许,我爱你。”
对不起,我那时什么都没能对你说,我忘记了你的付出,忘记了我们的幸福,忘记了好多好多……
许知微闭上了眼。
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而这时,紧闭的听觉却开启了。
她听见了一声。
“我也爱你,许知微。”
周围太乱了,她好不容易能分辨清他的声音。
是你吗?
“程宥许?”
忽然,门闩声音响动一下,安静了。
“嗯,我在。”
就在这声回答之后,许知微感受到握住的拳头被包裹在一双热的掌心之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32章 程宥许,我们都很幸运。
许知微恍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的鸟叫声太吵闹了,昨晚喝了太多酒,头隐隐作痛。
手机在一边滴滴答答地作响, 她拿起来, 各式各样的一些消息。
一条是来自廖静的,她发来了一张在球场打球的照片, 照片下一条语音:“你哥在教我打球。”
“混成了中国好球友?”她回。
贺其在上海定居下来,恰好与廖静成为了上下层的邻居,两个生活不自律的人每天在一起运动锻炼, 抛却前情往事,成为了朋友。
一条是来自宋怡的, 她说:[环球旅行第三站:出发新西兰咯,一个月后见!]
她和苏一明暂时选择了分开, 不过, 并没有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因为这件事而断了关系,反而约定好了, 等她环球旅行完再慎重地思考他们的未来。
一条是来自宋今禾的,她发的每条语音都含糊不清,没一个字听得清估计是喝大了。
她回:[姐姐,你把舌头捋直了。]
一条是来自程嘉树的, 他发来了许多婚礼上的丑照,各式各样, 奇形怪状,每个人都犹如妖魔鬼怪。
有一个人格外出挑,脸颊酡红, 领带戴上了头,眼睛七扭八歪, 和往日端庄持重的模样大相径庭,手里还在摇晃着满是气泡的香槟,不知要向谁喷射出去。
她转发给贺其:“人生黑历史再记一条。”
顺手又发给了廖静。
发完,滴滴得到回复。
贺其发来了一个流汗表情,[删了。]
许知微笑出了声,最后想了想,说:“删了,谁叫你是我哥呢?”
那天,如果不是贺其,她恐怕真的见不到他。
“谢谢,哥。”
再往下翻,还有来自程母的消息,她操着方言发来语音:“囡囡,想了很久,叔叔阿姨还是要给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而在这条语音的末尾,还有一道深沉的男声:“还叫叔叔阿姨?”
她忍不住笑了,快速回复了一条,“都过去啦!”
都过去了,而且,那个选择也是他们逼不得已,为人父母,怎么能不答应在垂死之际的孩子的要求?她都理解,也庆幸,有人与她共享了一双好的父母。
最后,还有吴晓琴发来的红包,她说:“微微,妈离婚了,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很高兴,你有了一个好的归属,以后的日子祝你永远开心幸福。”
她没有收下红包,但说了句谢谢。
有些裂痕,在经年累月之中渐渐深刻,早就已经补不上了。
回复完所有,许知微揉揉脑袋,手摸了摸身边的床单,上面还有带褶皱的温热感。
她轻轻一笑下了床。
趿拉着拖鞋几乎是一路小跑,终于在厨房里找到那个忙碌身影。
阳光撒在他的蓝白色睡衣上,像新鲜的云朵,还是一样,他光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走近,滋啦一声,鼻腔窜进荷包蛋的香味。
她伸开双臂又合上,脑袋靠在坚实的背部,头从肩膀处探出来看平底锅里形状奇怪的鸡蛋,娇着声音说:“别煎老了,我要溏心的。”
“知道,”被她抱住的人笑了笑,用空闲的那只手捏她鼻尖,“但今天的不行,没买到无菌的,会闹肚子。”
“切。”许知微把脑袋收了回来,鼻子轻嗅,闻到鸡蛋香里混杂着的淡淡草木味。
“你上辈子是树变的。”冷不丁冒出一句。
“怎么说?”
“没事,”她把脑袋深深埋着,紧紧嗅着,“好闻,我喜欢。”
滋啦滋啦的声音断了,按键声清脆一响,被她搂住的人轻轻拍打了两下她手背,“不饿?”
许知微松开手,等他转过身来,一下跳上去,缠住了他的腰,“饿,但不想吃这个。”
眼前的脸庞虽清减了不少,但眉眼依旧温柔:“那你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培根,可以做个三明——”
许知微一下子捏住了他柔软的嘴唇,看着他滑稽又怔愕的样子咯咯笑,靠近他耳边,用气息若有似无去刮他耳朵,“你把我抱到卧室里,我再告诉你。”
“昨晚我喝多睡死了,正事还没办呢,”她把手缠在他脖子上,嘴唇不守规矩地张开,舌尖轻舔他耳垂,“嗯?办正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