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弥漫。钟寒松眼底露出笑意,还好小姑娘知道用水壶做掩饰,现如今这些好东西,有钱有票都不容易买到。
只喝了一小口,他就没舍得继续,生怕自己把人小姑娘的口粮吃完了。
肚子里有食,身体也变得异常松快,钟寒松还以为是医生给他打了针吃了药的缘故,摸了摸身上厚实的被子,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重,十几年刑期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挨了。
布帘这头宁静美好,布帘那头,两百号犯人挤成一团。
高南亭心里焦急,眼睛一直落在布帘上,孙起好几次都暗地里提醒他注意,他们周围可不缺有心人。
列车中途短暂又停了两次,一直开到天黑下来的时候,列车为了等两个小时后路过的一趟专列,临时停靠在姚丘兵站。
哨声一响,闷罐车大门拉开,坐了一天车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腿脚发软,走在平地上都感觉人还在火车里晃悠。
凤梧一个女同志一直留在男犯人车厢也不方便,所以等黄连云带着警卫过来问情况的时候,凤梧提出建议。
“病人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有人时刻看顾着,军人同志你安排下吧!”
黄连云掀开帘子瞧了下病人,发现人已经清醒过来,脸色相较于之前的灰白,这会已经可以用红润来形容犯人的脸色了。
心里不禁感慨那位医生的好医术。
离开八号车厢回到一号车厢,凤梧原本挑好的位置也被人占了,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凤梧铺好铺盖卷,行李随意扔在一边,席地而坐。
八号车厢,黄连云问了几遍,也没有犯人愿意冒险在病人身边照料。
黄连云没办法,只能指了指站在人群里高出一大截的高南亭,“你过来,这人暂时交由你照顾,要是你表现好,我会向农场那边送表扬信,这对你减刑也是有帮助的。”
棍棒加大枣,总会有愿意的犯人。
高南亭心里欢喜雀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撇着嘴挑剔的觑了眼布帘,还是十分不情愿的点头同意了。
“报告,我要是把人照顾好了,晚饭能多吃个馒头吗?没办法,我个子大,消耗快,一个馒头实在吃不饱。”
只是一餐晚饭多出个馒头而已,这事他当面就能应下,“行,晚饭就给你多加个馒头,前提是你得把病人照顾好。”
一听能多吃一个馒头,高南亭脸上的笑都真心了一些,“只是帮忙照顾一个病人那有啥难的?解放军叔叔就放心把人交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晚饭依旧是兵站的炊事兵送过来的,木头做成的简易餐车上,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绿色馒头和清淡的黄豆汤。
绿色馒头是发霉的麦穗磨成粉做成的馒头,这年成能有这样的精细粮吃已经很不错了。
凤梧嚼着有些发酸的馒头,算了下这一天列车走过的路程,北上的天气越来越冷,闷罐车看着暖和,实际上几层铁皮根本不保暖,再加上铁皮焊接的地方有空隙,风又跟长了眼睛似的,尽往缝隙里钻。
在兵站用热水壶打了一壶热水,简单用洗脸盆洗了把脸,擦了擦身,条件艰苦,凤梧也不是矫情的人。
福能享,苦亦能吃!
第52章 六零纪事12
八号车厢里,高南亭排队领了晚饭,派发晚饭的士兵还特意看了眼他,多给了他一个馒头。
钟寒松靠在车厢壁上,小口小口的吃着手里的馒头。
两人各自坐在一边,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
对于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来说,一顿两个的馒头是真的不够吃,没几分钟,高南亭就把手里的馒头解决了。
摸了摸依旧干瘪瘪的肚子,饿习惯的高南亭也不在意,掀开帘子一边,大家都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
挪了挪身体,高南亭凑近钟寒松小声耳语,“外公,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体还受得了吗?”
钟寒松先前乍然见到外孙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孩子好好的不在沪市待着,居然成了个劳改犯。
老爷子当时就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用鞭子抽死这不省心的后人。
冷静下来一想,这心里又是心酸又是心疼自家大外孙。
自从女儿重病去世后,便宜女婿又找了个二婚头带孩子的女人。
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孩子在那个家不受那两口子待见,这几年过得爹不疼娘不爱,也是可怜。
假装咳了咳,钟寒松安抚的拍了拍外孙的胳膊,声音压的很低,高南亭凑近才能依稀听个全乎。
“没事,吃了药打了针,身体也舒服多了。”
仔细观察了一会老爷子的脸色,高南亭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看上的姑娘,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不仅治好了外公,还不怕被传染的风险,一直悉心的照顾外公,心头就忍不住一阵甜蜜,原本绷紧的唇角都时不时往上扬。
等看到朝思暮念的姑娘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高南亭还傻兮兮的仰头凝着凤梧,眼睛都没舍得眨巴一下,生怕闭眼在睁开后,就找不见人了。
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枪的士兵,凤梧没有说话,只是朝傻愣愣的男人眨了眨眼,眸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暖意。
高南亭被凤梧抛来的媚眼砸的晕头转向,他努力克制着被口水噎住的呛咳,整个人手足无措的端坐在一边,跟个木头桩子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啊?朝我眨眼睛,难道是看上我了?也是,小爷在大院里那也是响当当的风流人物啊!
高南亭开始不停的脑补各种剧情。
问了些医护常识问题,凤梧帮着老爷子整理好被子,起身跟身后的士兵道:“病人恢复情况不错,只要继续隔离就行了。”
士兵颔首表示明白,这话他会带给黄营长。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凤梧在八号车厢没待几分钟就离开了,在众人心中,凤梧也成功拿捏住了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士角色。
“回神了,人护士同志都走了,你还傻抻着干嘛?”钟寒松没好气的瞪了眼没出息的大外孙,刚人护士同志在的时候,不知道好好表现,这会又跟着望妻石一样杵着,看了伤眼睛。
难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连根对象毛都没见着。
高南亭被他亲外公打击的背瞬间塌了,这可真是他亲外公,幸灾乐祸的有必要这么明显吗?
他这不是太突然,一时没缓过劲来,等下一次再见着人,他绝对不会这么跌份。
如果钟外公知道大外孙这么自信,他一定要呵呵自家外孙子一脸,这家伙刚才见着人女同志差点流口水的没出息样子,已经被老爷子深深记在脑子里了。
……
列车一路走走停停,四天后,列车已经进入到最北的H省,这里地广人稀,火车一路经过的地方几乎见不到人烟,全都是一大片一大片广袤的原野或茂林。
十一月的H省早早就覆盖了一层齐膝盖厚的积雪,闷罐车里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十度,车里的那个铁皮大炉子也烧起了煤炭,大伙围坐在炉子边取暖烤手。
凤梧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去见宋爷爷他们,好在之前凤梧就用小半月帮着他们调理好了身体,路上这点折磨,他们咬咬牙就能坚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