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天生就想要野心勃勃的。
此刻,就是长枪断了,枪尖碎了,红缨……也就丢了。
卢氏死去的消息传开,宫中是一刻也不能停留的,立马就把她送去埋了。
她这样获罪,自然进不了发妃陵了,随便找一块地方就给她埋进去。
卢家也一样,主家留下的十岁以下孩子全部重做奴仆,奴仆是不配有祖坟的。
所以卢家人死后,也都是随便埋了。
不被牵连的卢氏旁支那都是很远的,谁敢随便沾手?
何况卢家的家产都被抄没了,谁也不会来管他们。
北苑里,郑太妃哭的肝肠寸断,可没人会救她。
她选了白绫,几个内侍盯着她赴死。
她这一辈子就是个悲剧,比起卢氏在闺中还受宠,她小时候也就普普通通的长大。
那时候的郑家还不如后来,家中兄弟姊妹多,住的也不宽敞。
进了宫,先帝老了,后宫有贵妃。
年轻的小嫔妃们好几个住一个地方,俸禄少,没赏赐,见不着陛下,吃的差,住的差。
病了也不能及时见到太医。
等成了太妃,搬来北苑,更是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前朝后宫确实不禁止通信,可住在北苑的太妃想要跟娘家人说话见面,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是传话传信,没有钱,谁替你跑腿呢?
何况,郑家早已放弃了她,一个不得宠的女儿,一个没用了的女儿罢了。
到了此时,即将要死了,其实她还是不太清楚这件事到底多大了,甚至她也不清楚她的母族如何了。
没有人替她传话,她甚至还没搞清楚事情呢。
她只知道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不过盯着她去死的内侍们也不会去同情她,因为远有人比她更惨。
比如伺候她的那几个人,比如那两个被威胁的老内侍,比如宫中那些稍微听到传言说了几句的奴婢。
又比如,他们三家家中伺候的奴仆们。
这一次的清理足够惨痛,至少不会再有人敢提起这件事了。
只是到了后头,史书语焉不详,终究把贞裕帝的死写的精彩纷呈,那何尝不是他自已的罪孽呢?
第441章 她故意的
就在卢氏死后的次日,裴时沅早起就道:“一会去请夏昭仪,就说我要去御花园走走,请她作陪。”
“是。”月娥点头。
吃过早膳,裴时沅打扮好自已,就往拾翠亭去了。
十月里,这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也很冷。
但是她还是要逛。
按理说,事情了了,今日她应该去给皇后请个安的,不过她没有去。
夏昭仪从皇后那回来,得了消息就赶紧往拾翠亭来。
路上荷露道:“娘娘,德妃娘娘一向是不怎么与后宫众人来往的……”
夏昭仪抿唇:“我知道。”她内心也很紧张,根本不敢想不去的话。
见她这么说,荷露也不敢再说什么。
主仆几个到了地方,给德妃请安。
“请坐。”裴时沅对她笑:“如今没什么景色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出来坐坐,瞧一瞧湖面也好。”
她怀里抱着后头来找她的雪球,一下一下摸着雪球毛茸茸的小爪爪,看起来心情很愉悦。
“娘娘有闲心,确实出来坐坐舒服。只是天冷了,娘娘还是要多穿些才是。”夏昭仪说话的时候,是十分小心。
“唔,确实是天冷了。”裴时沅点点头,将身上的斗篷紧了紧:“你说,卢氏现在入土了没有?她冷吗?”
德妃是故意的。
因为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就是有人来奉茶,既然奉茶了,当着德妃的面,夏昭仪不能不喝。
端起茶,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克制住没有抖,到底也是停顿了一刻。
“是啊,前些时候还一起说笑,转眼就……”夏昭仪叹气摇头:“也是她糊涂,卢家糊涂,这是何必呢?”
“是吗?”裴时沅笑着看夏昭仪:“她过世,你伤心吧?”
夏昭仪本来也知道德妃请她来,不会是好事。
可又不能不来。
此时被这么盯着,她一颗心真是要跳出胸腔了。
夏家依附着贾家,贾家老国公刚过世,夏家也不敢乱来。
所以一开始,她就不会去参与卢氏的那些事。
可就如同贤妃娘家一样,既然水混了,她夏家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做。
短短时日能把流言闹得沸沸扬扬,她们的娘家都插手了。
所以此时,她就不可能不怕。不过更怕的还不是这个……
“不瞒您说,我昨夜一夜都没怎么入睡,睡着就梦见她……我没见她死前什么样,但是……梦里血淋淋的。”夏昭仪也不全是假话。
这阵子她确实梦见几次,之前梦见的时候卢氏还没死呢。
“也正常,她与你最是亲近。”裴时沅轻笑,这个最字似乎咬的重了一些。
“德妃娘娘……妾……妾虽然与她有些往来,可并不敢参与这些事。”夏昭仪跪下来道。
裴时沅其实从来也不稀罕她们跪她,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垂眸看她:“我想着,恨我的人很多,盼着我出事的人也不少。但是应该不会再有谁能数年布局,只为把我和皇后一起废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