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准最后舍友的笑声有没有泄音、让领导觉得吵闹。
或许,她应该报完平安就挂电话,不该在领导面前和舍友多聊了两句“家常”,万一领导觉得她不尊重他?
便听周时寂问:“照片发给你家里人看过了?”
他刚刚无意间瞥见,她的手机屏保设置成之前他在蓝厅帮她拍的其中一张半身照。
“看过了。我妈妈说拍得太好了。”
“你老家好像是在W省的清荣县?”
“对~就是清荣~”
这次周时寂的话题切入总算精准,林蝉的话匣子打开,叭叭地讲个没完,先骄傲地将她的老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之后周时寂也不记得自己问了她什么,她开始汇报她从小到大的各项成绩和荣誉。
有些内容曾在她的简历上看到过,现在被她细化开。
倒听不出任何炫耀她从前多么优秀的意思,周时寂觉得更像……她把他当成阔别多年的亲近的长辈,好不容易重逢,她迫不及待地告诉长辈,她没有辜负长辈的期待。
虽然,他前面刚强调过,他是周骁的叔叔,她和周骁一样视他为叔叔,完全没问题,但显然又有不同之处在其中。
周时寂感到些许古怪。
不过周时寂没有打断林蝉。
照理应该很无聊,他莫名听出些趣味。
总比最初她一声不吭,抑或满口领导,来得强。
糟糕的交通带给人的焦躁,和他心底原本滞留的一丝沉闷,恍惚间都被她清脆的声音挤走。
林蝉。周时寂忽然在想,她这个名字,看似简单,其实很好,也特别适合她。
不是说她跟夏日的鸣蝉似的聒噪不停,而是其中“蝉噪林逾静”的深意。
“后面有矿泉水,你可以喝。”
林蝉的脸颊腾地一热:“对不起周司,我话太多了。”
“没有。”趁着红灯,周时寂特地转头,对她露出笑意。
这笑,和平常在记者会上他的端方浅笑不一样。
可她道行欠缺,无法分析具体区别在哪里。
总归,因他的笑,林蝉晃了一瞬的神,脸颊也无端升高一分温度。
赶忙转身取矿泉水,压一压自己的唾沫横飞和面红耳赤。
被她从后座抓来的,却不止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支折断的白色菊花。
像是从一整束白菊上面遗落的。
林蝉立刻想悄无声息放回后座。
周时寂已经收入眼中。
他无需解释什么。
然而,可能被她方才的滔滔不绝勾出一点聊天的欲望。
鬼使神差间,他就是开了口:“周骁的爸爸,今天忌日。”
第7章 07:大恩人 周司您一路走好
#07
记住了。
8月16日。
周应启的忌日。
更忘不了,周时寂的声线融于水雾一般疏淡,也无从叫人自斑驳光影的蒙翳中窥探他的神情。
哀凄却似这场暴雨酽冽,倾天覆地。
错过最佳时机接茬,再开口不免生硬突显,林蝉依旧在下车前问周时寂要走折断的半枝白菊:“今天也是我敬爱的一位长辈的忌日。”
以后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亲自祭拜周应启。
要命的是,无论如何林蝉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跟周时寂道别的时候,她会脱口而出:“周司您一路走好~”
半夜做梦都惊醒的社死!
双目圆睁,林蝉怒瞪床帐,又一次想狠狠心咬断自己的舌头。
翻身的动静太大,吵到下铺的舍友,舍友语焉不详地问她怎么了。
林蝉一声不敢吭,悄悄阖眼,假装在睡觉。
她本也打算继续睡。
脑子却有它自己的想法,像电影画面一帧一帧慢速回放。
回放周时寂——
微微挑眉,他清薄的眼一瞬晦中生明,唇角轻轻勾起:“嗯,会一路走好。”
俨然沉进意趣之中,端方正派尽失。
而这份意趣,想也知道是她的不小心失言带来的。
于林蝉而言倒算得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丢她的人,逗他短暂的乐呵。
最后两个星期,林蝉恋恋不舍地掰着手指头细数实习的倒计时,每天加长留在部里的时间,海绵吸水般,尽最大限度有多少学多少。
私下王远问周时寂,后面留用林蝉继续实习,也不是不可以。
周时寂有他自己的考量:“阿骁和她的事,需要一个了结。”
王远明白,林蝉既然喜欢周骁,周骁就不能再和她解不断理还乱,消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平白给她还有希望的错觉。
实习起源于周骁的补偿,补偿结束,周骁和林蝉也该彻底结束。
虽然觉得可惜,但王远没多言。他认同周时寂的处理,对林蝉同样是件好事。
反正和林蝉已熟识,以后总有其他机会再招林蝉进来。
不过,若非早早从周时寂口中知晓周骁和她的纠葛,王远看不出,林蝉在感情和工作的做派大相径庭。
后者分明锐意进取主动把控,前者偏偏唯诺顺从任人拿捏。要说共同之处,或许是,只要她喜欢,便俯首甘为孺子牛。
于是王远有些担心,感情方面,林蝉会不会也一旦认定,就倔得十头牛也拉不回头。
那天听到科员开了林蝉和一位男实习生的玩笑,闹得林蝉大红脸,王远趁机暗示林蝉,年轻人应该多点尝试、多谈几段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