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幽空明抬眸轻轻扫视了他们一眼,带着不屑。
他端着碗直接走到叶暮雪床边,清风的软剑随之而来,那人一个躲闪,伸手已经探上了叶暮雪的额头。
一掌击出,竟然是清风后退了两步。
“她烧成了这样,还不给喝药,是想她死吗?”懒洋洋的声音伴着瓷勺搅动药碗的声音,明明透着漫不经心,对上那双桃花眸的时候,还是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清风手上拿着剑,如同饿狼一样盯着司幽空明。听了这话之后,查觉这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心下才松懈了一些,同时也不解地看着陈枫。
陈枫连忙解释,“姑娘有了身孕,不能喝这药的,只能用别的法子给姑娘降温了。”说着,又想起桌上面的那张纸,连忙核对了一下塞进清风手里。对他语重心长地交代,“这些都是安胎的药材,一定要嘱咐姑娘喝下。要是不放心的话,先请御医来看看。不过宫里面的人不放心,等娘娘醒过来,让她自己看也行。”
清风愣住,垂眸看着手上的药材。
耳边全是陈枫的叨叨声。
这身孕来的不久,估摸着前段时间太忙,叶暮雪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昨夜淋雨,又失了太多血,现在身子跨成了这样,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交代清楚之后,陈枫似乎还是很不放心,又道:“一定要注意,这一胎要是没了,恐怕姑娘这身子,以后再不可能有孩子了。”
很明显地,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司幽空明身子颤抖了一下。再看过去,他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然后把手上的药放下一旁,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没意思。
司幽空明支着下巴,还没有坐下片刻,嗤笑了一声,随后推门出去。
清风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哦哦,对,还有。”陈枫擦着手,接着道,“就是姑娘那伤口,绝对不能再受伤了。你也看到了,姑娘一受伤,血根本就止不住。她身子又弱,要是再流血的话,这一胎恐怕就难了,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
“知道。”清风把药单收好。
宫中的御医不可信,说出来指不定还会招到广阳殿那女人的嫉恨,不可宣扬出去。幸好云槿姑姑会一些医术,等回去先给云槿姑姑好好看看。
“娘娘多久能醒?”清风问道。
若是今日能醒的话,在医馆在多躺一会儿,醒了之后再回宫也不急。
可是听着情况,怕是难。
果不其然,陈枫脸色微沉,缓声道:“这个……说不准。”
她身子实在太虚弱,又生生撑了一天一夜。
听闻叶暮雪昨夜在将军府前淋雨的时候,陈枫就惊吓到了。
也不知道姑娘顶了多大压力熬了下来。
等事情完成之后,满怀希望地等着云易来接她,结果听到的是云易带着别的女人去了京郊。
她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情全都积压在心里。哪怕是不高兴,哪怕白庭风说出那番话之后,她心里非常在意,她都可以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
第306章 云易没来
以前赵瑜琉还在的时候,陈枫还跟在他们身后,勉强当个纨绔。
那个时候,陈枫总说叶暮雪没心没肺,任由是谁怎么着了,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之后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人不是不放心心上,她只是不说而已。
他们那群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藏的再深,叶暮雪都能知道。有什么小事,都是她放是默默放在心上。
她疯闹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任性的人,那野猴子一样的性子,就是老师也管不住。
天底下,能管住叶暮雪的人,只有太后。
也折煞了她一身棱角。
而后来啊,只剩物是人非罢了。
多想无益,医馆外面的事情还多着,叶暮雪这边有清风照顾,他站在这里也是多余。正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清风也开口提出回宫。
既然短时间内醒不过来,还是回宫比较好。宫内还有云槿他们照顾着,用药什么的,也更加细心谨慎。在外面,只有他一个人,万一出了事,清风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枫思索了一下,没有强求他们留下。只是慎重地又交代了一些事宜,才同意他们离开。
屋外偷听许久的人影动了动,里面的两人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重新说起来。
这是陈枫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这么正经。
给人送上马车之后,陈枫又让陈源上马车去照顾叶暮雪,等到了宫门再回来。
陈源哭了脸:“师父,那么远,我到时候怎么回来啊?”
“用你的腿走回来啊!难不成你还能飞?”陈枫一巴掌排在陈源脑袋上,“姑娘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走来的?”
陈源不情不愿,还是上了马车。
清风在前面驾车,木着一张脸正经道:“放心,我会送你回来。”
“好啊好啊,谢谢哥!”
要是陈源知道最后送回来的方式,是被清风扛着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下来站稳之后他吐成狗,他死也不会说出那句话,宁愿自己走回来!
…
宫内。
担忧了两三天的云槿心终于安定下来,但等到叶暮雪昏迷不醒地被清风送回殿内之后,那颗心又提起来了。
听清风将事情说出来之后,云槿那蹙起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整个椒房殿都忙活起来,又是熬药,又是打水给叶暮雪降温。
“这么搞成这样子了?娘娘不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吗?还有这伤口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自己不能见血!”
云槿叨叨絮絮的,眼睛里面泛着红。
等折腾过后,叶暮雪根本就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殿内的丫头们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行了行了,都出去。”云槿擦了擦眼泪,“娘娘有了身孕,是好事儿,哭什么,丢不丢人?”
云槿招呼着青萍婧月出去,一面又道,“都饿了吧,出去吃些东西。”
椒房殿虽大,可是宫内人不多,清清冷冷的。
没有往日里苦中作乐,个个都沉着一张脸,眼睛肿的像是金鱼眼一样。
一顿饭,没滋没味的。
云槿年纪大,这么多年跟在太后身边,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也是最先恢复过来的。
“娘娘出事儿的事情,还有有了身孕的事,都不要对外宣扬。”她放下碗筷,在桌子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落下宫人们心头。
几个人点了点头,从别的殿那儿打听来的消息,知道了一些上官仪如何如何对付萧贵妃的事情,连带着回忆起来往年宫内那些肮脏的事情,她们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且不说皇后娘娘这个孩子会对上官仪有多大的威胁,就算叶暮雪不是皇后,这个孩子,上官仪、乃至上官家,都不会让他出生的。
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装作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至于安胎的药材,这个全权交给云槿了,不需要下面这些小姑娘操心。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叶暮雪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昏睡了三天。
噩梦不断。
一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守在叶暮雪身边的云槿才惊呼出声,看到叶暮雪睁开了眼睛。
“娘娘,您总算是醒过来了。”云槿红了眼眶,抹了抹脸上的泪,才把叶暮雪扶起来,在她身后支了一个枕头,“娘娘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可好些了?对了,这么多天没吃什么东西,每天就只是喂您两口粥,一定饿了吧,奴婢让厨房做些吃的过来?”
云槿激动地叨叨了半天,叶暮雪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
她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皇上,来过吗?”她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是云易。
云槿眸光暗淡下来,一时没有接上话。
叶暮雪昏睡三天,殿内整天都有人守在叶暮雪身边,轮流照顾着叶暮雪。这三天,内殿的烛火就没有熄灭过。
而云易,没来。
看到云槿的神色,叶暮雪就全都明白了。
没等云槿想什么来圆场,叶暮雪道:“我饿了,端一些吃的过来吧。”
她神色清淡,看上去并没有把云易没来的事情放下心上。
云槿心口松了松,脸上露出笑意,“娘娘您等着,奴婢马上就去。”
等云槿出了内殿之后,床榻上面的人似乎整个人都颓然下来,低垂着眸子,身上没有半点生机。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昏迷的这三天,虽然昏昏沉沉地,眼睛睁不开。但是周围的声音,多多少少还是落到叶暮雪耳中。
她知道自己身子现在有多虚,也知道这个忽然到来的孩子。
“萧老将军,现在可好?”
这是叶暮雪醒过来之后说的第二句话。